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69、夜行 当

　　当夜，王善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，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钱押司住所附近的一条暗巷中。

　　钱押司的住所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，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，院墙不高，院中种着一棵枣树，枝叶探出墙外，在月光中投下婆娑的影子。王善良选择的位置视野极佳，既能看清院门和周围的动静，又不容易被发觉。

　　夜色渐深，巷子中的居民陆续熄灯就寝，四周变得越来越安静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打破了夜的沉寂。

　　钱押司的院中也熄了灯，看起来与周围的民居没有什么区别。但王善良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钱押司屋中的灯虽然熄了，但窗帘的缝隙中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。那光线很暗，不像是油灯或蜡烛的光芒，更像是某种更小的光源——比如，一只手炉大小的炭火，或者一盏被遮掩了大半的小油灯。

　　一个已经“熄灯就寝”的人，为什么还要在屋中保留这样一抹微光？

　　王善良耐着性子继续等待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月上中天，夜风渐凉。就在王善良几乎要以为自己今晚会无功而返的时候，钱押司院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——像是门栓被轻轻拉开的声音。

　　紧接着，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黑影从门缝中闪了出来，动作轻捷而熟练，完全不像是白天那个弯腰驼背、步履迟缓的老押司。黑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，左右张望了一番，确认周围无人之后，便沿着巷子向东快步走去。

　　王善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　　黑影的步伐很快，对城东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。他穿过几条小巷，绕过一片菜地，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。土地庙不大，香火冷清，门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，在夜风中明明灭灭。

　　黑影在土地庙前停下脚步，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跟进去，而是绕到土地庙的侧面，贴墙而立，透过一处破损的窗棂向内窥视。只见黑影走到神像后面，蹲下身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。片刻后，他站起身来，手中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

　　黑影将油布包揣入怀中，转身准备离开。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，王善良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月光，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果然是钱押司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立刻现身。他等钱押司走出土地庙，沿着来路返回之后，才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，快步走进土地庙，来到神像后面，蹲下身，伸手摸索了一番。在神像底座的下方，他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凹槽，凹槽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油布的碎屑。

　　这是一个情报交接点。

　　钱押司深夜来此，是为了取走某个人放在这里的情报。而那个放置情报的人，很可能就是钱押司的上线——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、王善良还没有触及到的核心人物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动那个凹槽中的任何东西，而是原样复原，然后退出了土地庙。他站在庙门口，望着钱押司消失的方向，目光在月光中闪烁着。

　　他没有去追钱押司，也没有立刻揭穿他。因为现在收网，只能抓到钱押司这一条小鱼。他要放长线，通过钱押司，钓出那条藏在更深水底的大鱼。

　　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，朝着禁军衙门的方向快步走去。他需要立刻去见陆震，部署下一步的监控计划。这一次，他要布一张更大的网，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鱼，一网打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