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67、归途 韩

　　韩烈还活着，但状况很差。

　　王善良将他从车厢中扶出来时，发现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血痕，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脓。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，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，肋骨部位有明显的淤青，显然在过去的几天中遭受了不少折磨。

　　但看到王善良的那一刻，韩烈的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：“你来啦……我还以为……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。”

　　“少废话。”王善良将他扶到篝火旁坐下，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，拔开塞子递到他嘴边，“先喝口水。”

　　韩烈接过水囊，大口大口地喝着，水从他的嘴角溢出，顺着下巴流下来，混着脸上的血污，滴落在地上。他喝了小半袋水，才放下水囊，长长地喘了一口气，靠在树干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　　陆震那边已经将那两个押送韩烈的人控制住了。一审问才知道，这两个人是辽国派驻在汴京的最后一组行动人员，专门负责处理叛徒和清理门户。韩烈叛变后，辽国在汴京的残余力量接到了死命令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将韩烈活着带回辽国，以便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关于宋朝情报系统的信息。

　　“他们本来打算走西山小路，绕过相州，从白沟河附近的一条秘密通道出境。”韩烈缓过劲来之后，开始讲述他被抓后的经历，“那条通道是他们经营了好几年的退路，非常隐蔽，如果不是这次被抓，我也不知道那条路的存在。”

　　“那条通道的具体位置在哪里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韩烈摇了摇头：“我只知道在白沟河上游一带，具体的位置不清楚。他们一路上都蒙着我的眼睛，只有在吃饭和方便的时候才会解开，而且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，我没办法判断方位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追问。韩烈能活着回来，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。至于那条秘密通道，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查。

　　他们在山坳中休息了几个时辰，等韩烈的体力恢复了一些，便开始返程。为了防止那两个辽国行动人员在途中搞鬼，陆震将他们分别绑在两匹马上，嘴巴堵得严严实实，由两名骑兵一左一右地看押着。

　　返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慢得多。韩烈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骑马快跑，王善良便将自己那匹马让给他骑，自己则和一名骑兵共乘一匹。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线，缓缓南下。

　　路上，韩烈断断续续地跟王善良说了他被抓后的情况。原来，在王善良去找他的前一天，辽国在汴京的残余力量就已经盯上了他。他们通过一条王善良和陆震都没有掌握的渠道，查到了韩烈的藏身之处，趁他外出买药的时候，在巷子里将他打晕塞进了马车。

　　“他们拷问我，想知道我把名单交给了谁，还有没有备份。”韩烈靠在马背上，声音虚弱但语气平静，“我没说。我知道，如果我招了，他们就会立刻杀了我。我不说，他们就还得留着我这条命，把我带回辽国去交差。”

　　“你受苦了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“受苦总比丢命强。”韩烈笑了一下，牵扯到嘴角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“再说了，我既然选择了跟你合作，就得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。这点觉悟，我还是有的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放心，等你回到汴京，我会尽快安排你离开。这一次，不会再出岔子了。”

　　韩烈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他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

　　三天后，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汴京城。

　　当他们出现在北城门口时，守门的士兵看到王善良和陆震带着一身伤痕的韩烈回来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，皇帝得知韩烈被成功救回，龙颜大悦，当即下旨褒奖了参与救援的所有人员，并指示太医署派最好的医生为韩烈治伤。

　　王善良将韩烈安顿在一处新的、更加隐秘的住所中，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日夜守护。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韩烈。

　　做完这一切之后，他站在小院的门口，望着西沉的夕阳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，几只归鸟掠过天际，朝着远方的巢穴飞去。

　　他转身走进了小院，关上了门。汴京城的夜幕，缓缓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