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66、追 从

　　从汴京出发，沿着北上的官道一路疾驰，王善良和陆震带着十名禁军骑兵，在两天之内赶出了三百多里的路程。

　　一路上，他们每经过一个驿站或村镇，都会停下来打听那辆黑色马车的下落。大部分人都说没有见过，但到了第二天傍晚，他们在途经一座名为柳河镇的小镇时，终于得到了一条确切的线索。

　　镇口茶棚的老板娘告诉他们，大约五天前的傍晚，确实有一辆黑色的马车从这里经过，往北边去了。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，是因为那辆马车在经过茶棚时停了一下，车上的人下来买了几张饼和一壶水。她注意到，驾车的是两个穿黑衣的壮汉，车帘低垂，看不清车厢里坐着什么人，但车厢中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，像是有人在踢车厢板壁。

　　“我当时还觉得奇怪，那车里是不是装了牲口。”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，“但后来一想，谁家运牲口会用那么好的马车？那车的轮毂和车架都是上好的木料做的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东西。”

　　王善良和陆震对视了一眼。从时间上推算，那辆马车经过柳河镇是五天前，比他们出发早了整整两天。两天的路程差距，不算太大，但如果对方昼夜不停地赶路，想要追上也不容易。

　　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陆震问。

　　“出镇子往北，上了去相州的官道。”老板娘指了指北边的方向，“不过我听他们说了一嘴，好像不去相州城，要绕道走西山那边的小路。”

　　西山小路。王善良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一下这一带的地理形势——西山是太行山余脉的一段，地势崎岖，人烟稀少，确实是一条适合隐蔽行踪的路线。但也正因为地势崎岖，马车走不快，反而给了他们追赶的机会。

　　“追。”王善良毫不犹豫地说。

　　一行人没有在柳河镇多做停留，补充了一些干粮和水之后，便继续策马北上。按照老板娘的指引，他们在出镇后不久便离开了官道，拐上了一条向西的山路。山路狭窄崎岖，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路面布满了碎石和泥坑，马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
　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山林中光线昏暗，视线受阻。陆震下令点燃火把，继续前进。火把在夜风中摇曳，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在林间跳跃晃动，像是鬼魅在舞蹈。

　　夜半时分，他们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一堆篝火的灰烬。灰烬还带着余温，显然熄灭不久。在灰烬的旁边，他们找到了几根啃过的鸡骨头和一只打碎的酒碗。

　　“他们在这里歇过脚，吃了东西。”陆震蹲下身，摸了摸灰烬的温度，“熄灭不超过两个时辰。我们离他们不远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翻身下马，在篝火周围走了一圈，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。忽然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灌木丛旁——那里有一小块布料，卡在灌木的枝条上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他走过去，取下那块布料，凑到火把前仔细看了看。

　　布料是深灰色的，质地粗糙，像是从一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。但布料的边缘切口整齐，不像是被树枝刮破的，更像是被人用刀子割下来的。在布料的边缘，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——那是血迹。

　　王善良的心猛地揪紧了。这块布料很可能是韩烈在挣扎中留下的记号，而那些血迹，说明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。

　　“继续追。”他收起布料，翻身上马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，“他们就在前面，天亮之前一定能追上。”

　　一行人重新上路，沿着山路由折向北，追了下去。夜风在山谷中呼啸，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，掩盖了马蹄的声音。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忽明忽暗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摇晃着一盏巨大的灯笼。

　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他们终于在前方的一片开阔地上，看到了那辆黑色马车的轮廓。

　　马车停在一片草地上，车旁生着一堆篝火，两个人影围坐在火边，似乎在取暖。马匹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，正在低头吃草。车厢的门紧闭着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
　　陆震打了个手势，十名禁军骑兵立刻散开，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王善良和陆震翻身下马，拔出腰间的刀，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辆马车逼近。

　　篝火旁的两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其中一个人站起身来，朝黑暗中张望了一眼。就在这一瞬间，陆震猛地发出一声暴喝：“动手！”

　　十名骑兵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出，马蹄声震天动地，火把的光芒将整片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。篝火旁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就已经被蜂拥而至的骑兵团团围住，刀剑架在了脖子上。

　　王善良快步冲向马车，一把拉开了车厢的门。

　　车厢中，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嘴上贴着布条，头发凌乱，满脸血污。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，他缓缓抬起头来，露出了一张憔悴但依然倔强的面孔。

　　韩烈。

　　他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