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62、 缺口 四

　　四十三人落网三十九人，这个结果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

　　皇帝在早朝上当众宣布了这次清剿行动的成果，满朝文武无不震惊。有人欢喜，有人惊恐，有人暗自庆幸，有人惴惴不安。那些平日里与落网人员有过交往的官员们，一个个如坐针毡，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。

　　但王善良关注的焦点，并不在朝堂之上。

　　那两个提前逃跑的核心成员——兵部员外郎周济川和枢密院书吏陈敬之——才是他眼下最担心的问题。这两个人能够在抓捕行动开始前收到风声并成功逃脱，说明在他们背后，还有一条韩烈没有掌握的通风报信的渠道。

　　换句话说，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中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，而且这条鱼的级别不低。

　　陆震已经下令关闭了汴京的所有城门，全城戒严，挨家挨户地搜查。但汴京城方圆数十里，人口百万，要想在这样一座大城市中找到两个刻意躲藏的人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全城搜捕上。他转而开始研究周济川和陈敬之的社会关系和日常活动轨迹，试图从中找到他们可能藏匿的地点。

　　周济川，四十三岁，兵部员外郎，在京城任职十二年。家在城南通济坊，有一妻一妾、两个儿子、一个女儿。平日里交际广泛，与朝中许多官员都有往来，但真正称得上至交好友的并不多。根据邻居和同僚的描述，周济川为人谨慎，不喜张扬，下班后大多直接回家，很少在外应酬。

　　陈敬之，三十八岁，枢密院书吏，在京城任职八年。家在城西金明池附近，独居，没有成家，也没有固定的社交圈子。同事对他的评价是“沉默寡言，埋头做事，几乎不与人来往”。

　　这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——社会关系简单，生活规律，不引人注目。这样的人，恰恰是最适合做间谍的料子，因为他们不容易被人记住，也不容易被人怀疑。

　　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关系简单，王善良很难从他们的亲友圈中找到突破口。他坐在值房中，面前摊着两个人的档案，眉头紧锁，陷入了沉思。

　　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，欧阳倩带来了一条意外的线索。

　　“我查了一下周济川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地产。”欧阳倩将一份文书放在王善良面前，“除了通济坊的住宅之外，他在城西还有一处别院，是五年前购置的，登记在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下。我派人去那处别院附近打听了一下，邻居说那处院子平时大门紧锁，很少有人进出，但最近几天，夜里偶尔能看到灯光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眼睛一亮：“最近几天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欧阳倩点了点头，“就是抓捕行动开始之后的那几天。”

　　王善良猛地站起身来，抓起那份文书，快步朝门外走去：“走，去城西！”

　　陆震接到消息后，立刻调集了一队人马，与王善良会合，赶往城西的那处别院。别院位于金明池南岸的一片居民区中，位置偏僻，周围树木茂密，确实是一个适合藏身的好地方。

　　陆震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别院。王善良和陆震来到门前，发现大门紧锁，门缝中看不到任何光亮。陆震示意两名士兵翻墙进去开门，但就在这时，院内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，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。

　　陆震脸色一变，不再等待，一脚踹开了大门，带着士兵冲了进去。

　　院子不大，正屋的门敞开着，屋内一片狼藉。周济川倒在书桌旁的地上，嘴角流出一缕黑血，瞳孔已经涣散。他的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瓷瓶，瓶口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液体。

　　他服毒自尽了。

　　陆震蹲下身，探了探周济川的鼻息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摇了摇头：“已经死了。是剧毒，发作很快，救不回来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站在门口，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周济川选择了自杀，而不是被捕受审——这说明他宁愿死，也不愿意开口。或者说，他害怕开口之后带来的后果，比死亡更可怕。

　　“搜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把整座院子翻一遍，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
　　禁军士兵们立刻开始在院中搜查。翻箱倒柜，掘地三尺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半个时辰后，一名士兵在卧室的床板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，里面藏着一只小小的铁匣。

　　铁匣中装着一摞信件和一本账簿。信件大多是周济川与辽国方面的往来通信，内容涉及情报交接和报酬支付。账簿则详细记录了他经手过的每一笔交易——时间、地点、情报内容、报酬金额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
　　王善良翻看着那本账簿，目光忽然停在了一页上。那一页记录的不是情报交易，而是一笔特殊的支出——“庆历四年三月十五日，付刘麻子二百两，用于买通宫中守门人。”

　　刘麻子。

　　这个名字，王善良有印象。韩烈的名单上提到过这个人——刘麻子，宫中守门人，负责夜间值守玄武门。名单上对他的备注是“已被收买，但未发展为核心人员”。

　　王善良合上账簿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周济川虽然死了，但这本账簿留下的线索，足以让他顺藤摸瓜，挖出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。

　　他转身走出别院，夜风吹过，带来金明池上潮湿的水汽。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，星光暗淡，月色朦胧。在汴京城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下，还有多少双眼睛，在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？

　　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，自己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