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6、密室里的密谈 欧

　　欧阳倩回到府衙的时候，夜已经深了。后堂的灯还亮着，王善良没有睡，正在灯下反复翻看马三德的那本私账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来，目光落在欧阳倩脸上，看出了她神色中的凝重。

　　“问出来了？”

　　欧阳倩点了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把陈母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说到陈翠儿的父亲在城西码头被打死、府衙压案不查的时候，王善良的眉头越皱越紧；说到陈翠儿为了替父报仇而接近宋之问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　　“两条人命。”王善良的声音很低，“陈家父女两条命，都折在宋之问手里。再加上你父亲——三条了。”

　　“不止。”欧阳倩摇了摇头，“那张名单上还有十四个人，每个人都拿了宋之问的钱。拿钱就得办事，办事就不可能干干净净。这些年宋之问在汴京经营下来，手上沾的血，恐怕不止这三条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站起身来，在屋里踱了两步，忽然停下：“马三德那条线还不够。他只是一个仓场管事，能提供的证据仅限于粮食走私。但要扳倒宋之问，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——证明他和陈翠儿之死有直接关系的证据。”

　　“郑虎。”欧阳倩脱口而出，“他一定知道什么。宋之问给他的那八十两封口费，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闭嘴那么简单。如果郑虎只是碰巧出现在现场，宋之问根本不需要给他钱——给他钱，说明郑虎手里有能威胁到宋之问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王善良走回到桌前，压低声音，“但郑虎在大牢里，赵怀仁每天都会以巡查的名义去牢里走一圈。如果我们现在提审郑虎，赵怀仁立刻就会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就不能让赵怀仁知道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　　欧阳倩想了想，说：“明天是衙门半月一次的休沐日，赵怀仁每逢休沐都会去城外的寺庙上香，雷打不动。他上午出门，下午才会回来。我们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提审郑虎，只要赶在他回来之前结束就行。”

　　王善良思索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可行。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牢里的狱卒也是赵怀仁的人。如果我们在提审郑虎的时候，狱卒去给赵怀仁报信，那一切就白费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连狱卒一起瞒。”欧阳倩说，“明天一早，你以调阅旧案卷宗的名义把牢头和当值的两个狱卒支开，让他们去档案库搬东西。我假装去牢里送饭，趁机跟郑虎说话。”

　　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
　　“一个人目标小，不容易引人注意。”欧阳倩的语气很笃定，“郑虎对我的戒备比对大人低一些。上次在公堂上，他主动跟我说了桂花油的事，说明他愿意跟我沟通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赏，也有担忧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点了头：“好。但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出来，不要硬来。郑虎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，但你不能出事。”

　　“我答应你。”

　　窗外的夜色更深了。两个人又在灯下把明天的计划细细推敲了一遍，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，才各自散去。

　　欧阳倩回到西厢房，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，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陈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，和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姑娘，你千万要小心……那些人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　　她翻了个身，将手按在心口的位置，那里放着父亲留下的那枚铜锁片。锁片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，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
　　“爹，”她在黑暗中低声说，“明天这一步，女儿替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