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58、 水磨坊

　　三天后的夜晚，城西废弃水磨坊。

　　这座水磨坊位于汴河的一条支流旁，已经废弃了十几年，屋顶坍塌了大半，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，水车早已停止了转动，只剩下一副锈迹斑斑的铁架，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周围是一片荒地，杂草丛生，最近的民居也在半里之外，是一处理想的秘密交易地点。

　　王善良和陆震提前两个时辰来到了水磨坊。陆震带来了二十名禁军精锐，全部换上夜行衣，分散埋伏在水磨坊周围的草丛中和断壁后面。王善良则藏身在水磨坊二楼的一处破损的阁楼中，透过木板缝隙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。

　　按照计划，吴侍郎会被押送到水磨坊，作为诱饵出现在交易现场。当然，他不会真的与“侯爷”见面——他只需要在现场出现片刻，让对方确认他还活着、没有被控制，然后就由替身接替他完成后续的交易环节。

　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
　　子时刚过，水磨坊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王善良屏住呼吸，透过木板缝隙向外望去，看到一个黑影从荒草丛中缓步走来。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，兜帽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，身形与上次在杂货铺见到的那个神秘人十分相似。

　　黑影走到水磨坊门口，停下了脚步，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，似乎在观察周围的动静。夜风吹动他的斗篷，露出腰间一个微微凸起的形状——那是一把短刀的刀柄。

　　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，黑影推开了水磨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，走了进去。

　　水磨坊的一楼大厅空旷而阴暗，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落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黑影站在大厅中央，环顾了一圈四周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“吴大人，我来了。你在哪里？”

　　没有人回答。

　　黑影等了几息，又问了一遍：“吴大人，既然约了我来，何必躲躲藏藏的？出来见一面吧。”

　　依然没有人回答。

　　黑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，但在空旷的水磨坊中回荡开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：“看来吴大人今天是来不了了。既然如此，那我也就不打扰了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　　埋伏在暗处的陆震见他要走，知道不能再等了，果断发出了动手的信号。二十名禁军士兵从四面八方一跃而出，将黑影团团围住，刀剑出鞘，寒光闪闪，对准了中间的黑影。

　　黑影停下脚步，缓缓转过身来，面对着包围他的禁军士兵，语气中没有任何慌乱：“哟，阵仗不小。看来吴大人是真的出事了。”

　　他缓缓抬手，摘下了兜帽，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——正是王善良在杂货铺中见过的那个神秘人。

　　“又是你。”神秘人看着从阁楼中走下来的王善良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王编修，我们还真是有缘。上次在杂货铺，这次在破磨坊，下次是不是该换个好点的地方了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，沉声说道：“你已经被包围了。放下武器，束手就擒，可以少吃些苦头。”

　　“束手就擒？”神秘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然后摇了摇头，“王编修，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是怎么走的？”

　　他的手缓缓伸向腰间，摸到了那把短刀的刀柄。

　　周围的禁军士兵顿时紧张起来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，随时准备扑上去。但王善良知道，这个神秘人身上一定还有别的底牌——上次是震天雷，这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。

　　然而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神秘人并没有拔出短刀，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只酒囊，拔开塞子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然后擦了擦嘴，看着王善良，笑着说：“放心，今天我心情好，不想杀人。不过——我得提醒你一句，王编修，你抓了我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因为像我这样的人，在汴京城中，还有很多。”

　　他话音刚落，猛地将手中的酒囊掷向地面。酒囊碎裂，里面的液体泼洒出来，瞬间燃起了一片蓝色的火焰，将整个水磨坊的一楼大厅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。

　　等光芒散去，大厅中央已经空无一人。神秘人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燃烧过的痕迹和一只破碎的酒囊。

　　陆震气得一拳砸在墙壁上：“又让他跑了！”

　　王善良站在大厅中央，看着地上那滩燃烧过的痕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他没有跑远。他刚才喝的酒里加了磷粉，那团蓝火是用来掩护他脱身的障眼法。他一定还在这附近，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水磨坊中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，然后定格在了屋顶的一处阴影中：“下来吧，我知道你在那里。”

　　沉默了片刻之后，屋顶的阴影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。然后，一个人影从屋顶的横梁上翻身而下，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，正是那个神秘人。

　　他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之意：“王编修，你果然是个难得的对手。不但胆子大，眼力也好。”

　　“过奖了。”王善良平静地说，“现在，可以谈谈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