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57、 链条 吴

　　吴侍郎的落网，在朝堂上引发了比太后迁居更大的震动。

　　一个在职的兵部右侍郎，竟然暗中为辽国提供军事情报长达三年之久，而整个兵部上下竟然毫无察觉——这让皇帝震怒，也让满朝文武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。如果连兵部侍郎这样的高位都被渗透了，那朝廷的其他衙门呢？还有多少个像吴侍郎这样的人，隐藏在各级官员之中，表面上忠君爱国，背地里却在出卖国家的利益？

　　皇帝下令，由刑部、大理寺和禁军三方联合成立专案组，对吴侍郎一案进行彻查，务必挖出所有的同党和上线。陆震代表禁军参与了专案组，王善良则以“熟悉案情”为由，被皇帝指定为专案组的顾问。

　　审讯工作进行得很快。吴侍郎在证据面前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志，几乎是有问必答。根据他的交代，他在三年前通过一个中间人结识了辽国的情报人员，随后便开始利用职务之便，将军事情报以高价出售给辽国。那个中间人，他只知道姓“侯”，人称“侯爷”，四十岁左右，说话带着北地口音，每次见面都戴着斗笠或面具，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
　　“侯爷。”王善良听到这个称呼时，心中一动。他立刻联想到了杂货铺中那个与自己面对面的神秘人——同样的北地口音，同样的戴斗笠的习惯，同样的从容不迫的气质。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，但他有强烈的直觉，那个“侯爷”和杂货铺中的神秘人，就是同一个人。

　　吴侍郎还交代，他每次传递情报的方式都不相同——有时候是通过城中的某个固定联络点，有时候是通过特定的信使，有时候则是在某个指定的时间，将情报放在某个指定的地点，然后由对方自行取走。这些联络点和传递方式，都是那个“侯爷”事先安排好的，他只需要按照指令行事即可。

　　王善良将吴侍郎交代的联络点和传递方式，与赵铭远留下的那张地址清单进行了比对，发现其中有三个地址是重合的。这意味着，赵铭远和吴侍郎虽然互不知晓对方的存在，但他们都在为同一个情报网络服务，只是彼此处于不同的层级和链条上。

　　“这个情报网络的结构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”王善良在专案组的会议上说道，“赵铭远是一条链，吴侍郎是另一条链，这两条链互不相交，但都连接在同一个中枢上——就是那个‘侯爷’。他才是这张网的核心。”

　　“如果能抓住那个‘侯爷’，是不是就能一举摧毁整个网络？”刑部的一位官员问道。

　　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。这个‘侯爷’行事极为谨慎，从不以真面目示人，每次交接都留有后手。我们之前在杂货铺布下的那次抓捕，就是被他提前识破了。”

　　“那怎么办？”大理寺的官员皱起了眉头，“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汴京城中逍遥法外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要抓住他，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露出破绽，而是要主动给他下一个套。”

　　“什么套？”

　　“用吴侍郎做饵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吴侍郎被捕的消息，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，外界并不知道他已经落网了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，以吴侍郎的名义，向那个‘侯爷’传递一个消息——就说吴侍郎手上有一批新的情报，价值极高，但要求当面交易，而且要加价。”

　　“那个‘侯爷’会相信吗？”陆震提出了质疑，“他行事那么谨慎，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已经被捕的人发出的消息？”

　　“所以他不会轻易相信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我们可以让这个消息变得足够可信——比如说，让吴侍郎亲笔写一封信，用他惯常的笔迹和暗号，提出交易的要求。那个‘侯爷’看到吴侍郎的亲笔信，至少会半信半疑。只要他产生了疑虑，他就会想办法去核实，而只要他去核实，就会露出马脚。”

　　专案组的众人面面相觑，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最终，陆震率先表态：“我觉得可以一试。就算钓不到那条大鱼，也能搅浑水，逼他露出破绽。”

　　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也相继点头表示同意。方案通过了。

　　当天晚上，王善良来到禁军密牢，见到了吴侍郎。他将来意说明之后，吴侍郎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：“如果我写了这封信，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？”

　　“能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你的家人会得到保护，不会因为你的罪行而被牵连。”

　　吴侍郎点了点头，接过纸笔，按照王善良的要求，用他惯常的笔迹和暗号，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密信。信中说他手上有一批关于大宋秋季北境布防的新情报，价值极高，愿意以双倍的价格出售，但要求当面交易，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午夜，地点在城西的废弃水磨坊。

　　王善良接过信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，将信纸折好，装入一只信封中，然后用火漆封口，盖上了一个吴侍郎常用的私章印记。

　　这封信，将由陆震安排的人手，通过吴侍郎之前用过的一条联络渠道，送到那个“侯爷”的手中。

　　鱼饵已经撒下。接下来，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