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59、 谈判 水

　　水磨坊中，两个人相对而立。

　　周围的禁军士兵在陆震的示意下后退了几步，让出了一片空地，但手中的兵器依然紧握，目光紧锁着那个神秘人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

　　神秘人看着王善良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，也带着一丝认真：“你想谈什么？”

　　“谈一笔交易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“交易？”神秘人挑了挑眉，“你一个朝廷命官，跟我这个辽国的谍报人员谈交易？王编修，这话要是传出去，你的仕途可就毁了。”

　　“这里没有外人。”王善良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我说的交易，不是出卖国家利益的那种交易。我说的交易是——你帮我找出辽国在汴京的所有联络点和人员名单，我保你一命，并且帮你离开汴京，远走高飞。”

　　神秘人的笑容缓缓收敛了。他看着王善良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：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刚才没有逃走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你明明有机会像上次一样全身而退，但你选择了留下来。这说明，你心里也有犹豫。你为辽国做了这么多事，但你得到的回报，真的值得你付出一切吗？”

　　神秘人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地面上那滩燃烧过的痕迹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来，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：“你说得对，我确实在犹豫。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大道理——而是因为我累了。”

　　他走到墙边，靠在一根柱子上，仰头望着破损的屋顶，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，缓缓开口：“我做这一行，做了十五年。十五年来，我每天都在撒谎，每天都在演戏，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。我不能相信任何人，也不能让任何人相信我。我睡觉得睁着一只眼睛，吃饭得先让别人尝一口，走在路上得时刻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。”

　　他低下头，看着王善良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：“王编修，你知道这种日子有多累吗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　　“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当初我没有走上这条路，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神秘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，“也许我会是一个普通的商人，娶一个普通的妻子，生几个普通的孩子，过一辈子普通的日子。虽然平淡，但至少心安理得。”

　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可惜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。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，就不可能再回头了。辽国那边知道我太多的事情，如果我不干了，他们不会放过我，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保护你的家人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神秘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：“你真的能做到？”

　　“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。”王善良坦诚地说，“但我可以向你保证，我会尽我所能，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不受伤害。”

　　神秘人盯着王善良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相信你一次。”

　　他站直身体，走到王善良面前，伸出右手：“我叫韩烈。辽国南京道析津府人氏，汉人。十五年前被辽国情报机构招募，从此开始从事谍报工作。目前在汴京担任辽国情报网络的区域负责人之一。”

　　王善良握住了他的手：“王善良，翰林院编修。”

　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
　　韩烈松开手，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盒，递给王善良：“这里面是我掌握的辽国在汴京的所有联络点和人员名单。一共二十七个联络点，四十三名在册人员，包括他们的化名、住址、接头方式和暗号。这是我十五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，今天就交给你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接过铁盒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知道，这只铁盒中装着的，不仅仅是一份名单，更是韩烈十五年来在刀尖上行走的全部积累，也是他用来换取新生和自由的筹码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王善良郑重地说道。

　　“不用谢我。”韩烈摆了摆手，“我帮你，也是在帮我自己。只希望你兑现承诺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转身朝着水磨坊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了脚步，回头看了王善良一眼：“对了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——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，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。我掌握的这些，只是冰山一角。在你看到的冰山之下，还有更多你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水磨坊中，手中握着那只铁盒，望着韩烈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过，吹动他手中的铁盒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盒，然后将它贴身收好，转身走出了水磨坊。

　　夜空中，那轮弯月依然静静地悬挂着，洒下淡淡的清辉，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