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55、 兵部 兵

　　兵部有内鬼。

　　这个结论让王善良一夜未眠。他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密信中的内容——兵力部署、粮草调配、将领调动……这些信息都是大宋的核心军事机密，能够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，在整个兵部中也不会超过二十个。

　　而这二十个人中，有一个人，正在将这些机密源源不断地送到辽国手中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王善良便去了兵部。

　　他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，借口要查阅一批与修史相关的边防档案，获得了进入兵部档案房的许可。兵部的档案房位于衙门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中，由两名老吏负责管理。王善良出示了翰林院的批文后，便被允许进入查阅。

　　但他真正的目的，并不是查阅档案。

　　他在档案房中待了整整一个上午，一边翻阅着那些陈旧的边防记录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兵部衙门中来来往往的官员和吏员。他注意到，兵部衙门中共有三间主要的办公用房——尚书房、侍郎房和主事房。尚书房是兵部尚书办公的地方，侍郎房是两位兵部侍郎的办公场所，主事房则是各司主事和吏员们的集中办公区域。

　　能够接触到核心军事情报的人，主要集中在尚书房和侍郎房。兵部尚书周大人是两朝老臣，为人刚正不阿，不太可能是内鬼；两位侍郎中，左侍郎孙大人是寒门出身，以清廉著称，也不太可能；右侍郎吴大人则是勋贵之后，性格圆滑，在朝中人缘极好。

　　王善良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了吴侍郎的身上。

　　他没有确凿的证据，只是一种直觉——在所有可能接触到那些机密信息的人中，吴侍郎的嫌疑最大。因为那些密信中涉及的兵力部署信息，恰好是吴侍郎分管的范围。

　　但直觉不能作为证据。他需要找到实实在在的东西，才能确定吴侍郎是否真的有问题。

　　中午时分，兵部的官员们陆续去饭堂用饭，衙门中空了大半。王善良趁机从档案房中出来，假装迷路，在衙门中四处走动，暗中观察着吴侍郎的值房。

　　吴侍郎的值房在侍郎房的东侧，门窗紧闭，门口挂着一把铜锁。王善良走到门前，蹲下身，假装系鞋带，目光快速地扫过门缝和窗棂。他看到，在门缝下方的地面上，有一小撮细碎的白色粉末——那是香灰，一种常见的防贼手段。如果有人趁无人时撬门进入，必然会踩到或蹭到这些香灰，留下痕迹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动那些香灰，站起身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。

　　他回到档案房，继续翻阅那些边防记录，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了。他在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——如果吴侍郎真的是内鬼，那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留下与辽国联络的证据。这些证据，可能藏在他的值房中，也可能藏在他的家中。

　　而要找到这些证据，他需要一个能够合法进入吴侍郎值房的理由。

　　下午，王善良离开了兵部，直接去了皇宫。他求见皇帝，将那几封截获的密信呈上，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——兵部右侍郎吴大人，有通敌的重大嫌疑。

　　皇帝看完密信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信纸，看着王善良，缓缓问道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　　“目前还没有。”王善良如实回答，“但臣有一个办法，可以让吴侍郎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
　　“什么办法？”

　　“请陛下以‘核查边防军需’为名，派遣一名钦差前往兵部，调阅近三年来所有与北境兵力部署相关的文书档案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吴侍郎如果心中有鬼，一定会在他经手的档案中做手脚。只要钦差在核查过程中发现档案有被篡改或缺失的痕迹，就可以以此为突破口，进一步追查。”

　　皇帝听完，沉吟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这个办法可行。朕会派一名信得过的御史去办这件事。你在一旁协助，但不露声色。”

　　“臣遵旨。”

　　王善良退出御书房，站在午后的阳光下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知道，一场新的较量，即将在兵部衙门中展开。而这一次，他面对的敌人，不再是深居后宫的太后，也不再是藏身暗处的谍报人员，而是一个坐在明处、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。

　　但他没有退缩。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，碧蓝如洗，万里无云。然后他低下头，整了整衣冠，大步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