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54、 夜截 两

　　两天后的夜晚，乌云遮月，夜色深沉。

　　王善良和陆震提前两个时辰来到了周家大院后门附近的那条小巷。这条巷子偏僻幽深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，巷口长着一棵老槐树，枝叶茂密，正好可以用来藏身。陆震带了八名最信任的禁军士兵，全部换上便装，分散埋伏在巷子两侧的阴影中，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那辆马车的出现。
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夜风吹过，吹动槐树的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已经是亥时三刻了。

　　就在王善良几乎要怀疑今晚的预测是否准确时，周家大院的后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。门缝中透出一线灯光，然后门被缓缓拉开，一个人影探出头来，四下张望了一番，确认巷中无人之后，回身招了招手。

　　片刻后，一辆黑色的马车从门内缓缓驶出。车夫是个壮实的汉子，压着一顶破毡帽，看不清面容。马车没有挂灯笼，在黑暗中几乎无声地驶入了巷子，朝着城北的方向前进。

　　陆震等马车驶过埋伏位置之后，才从藏身处打出了一个手势。两名士兵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闪出，迅速在巷口两端拉起了两道绊马索。

　　马车行驶到巷口时，马匹被绊马索绊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嘶鸣，前蹄高高扬起，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车夫猝不及防，身体向前倾倒，差点从车辕上摔下来。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马匹的时候，陆震带着剩余的士兵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，眨眼间便将车夫制服在地，捂住了他的嘴，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。

　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，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，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住户。

　　王善良从阴影中走出来，快步走到马车旁，掀开车帘。车厢中堆着几只木箱和麻袋，他随手打开一只木箱，里面装的是上等的皮货——狐狸皮、貂皮、羊皮，叠放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就是一批普通的货物。

　　但他没有就此罢休。他用手在木箱的四壁和内层仔细摸索了一遍，终于在箱底摸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地方。他用匕首撬开箱底的夹层，里面露出了几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。

　　他取出油布包，打开其中一封，凑到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前，借着微弱的火光快速扫了一遍。信上的字迹很小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纸，内容涉及大宋在北境的兵力部署和粮草调配情况——这是货真价实的军事情报。

　　王善良将油布包收入怀中，重新合上木箱的夹层，然后将车帘放下，转身对陆震说：“东西拿到了。人先带回去，关在禁军的密牢里，不要声张。马车和货物原样放回周家大院后门，不要让他们发现异常。”

　　陆震点了点头，指挥士兵将车夫捆绑结实，嘴里塞上布条，装进一只麻袋中，悄无声息地抬走了。一名士兵换上那车夫的衣裳，赶着马车，原路返回了周家大院的后门，将马车停回原位，然后翻墙离开。

　　整个行动，从开始到结束，不到半个时辰。

　　回到禁军的密牢后，王善良连夜审问了那名车夫。车夫一开始嘴很硬，什么都不肯说，但在陆震亮出了几样刑具之后，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。他交代说，自己只是周家雇佣的一个普通车夫，每隔五天负责将一批皮货运到城北的一家商号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。至于那些藏在夹层中的信件，他声称自己完全不知情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，但也知道从一个底层车夫口中撬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。他将车夫暂时关押，然后带着那几封截获的密信，连夜去找了沈铮。

　　沈铮看完那些密信后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他放下信纸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：“这些情报的准确度非常高，涉及到的兵力部署和粮草调配数据，与兵部的实际记录几乎完全吻合。这说明——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，已经渗透到了兵部的核心层面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：“你截下的这批情报，只是冰山一角。在兵部内部，一定有一个身居要职的内鬼，在为辽国源源不断地提供这些机密信息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中一沉。他本以为扳倒了太后和刘瑾，就已经重创了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。但现在看来，那张网的根系，远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