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48、 驿站

　　确定了接头人是驿卒之后，王善良立刻开始着手调查汴京城中的驿站系统。

　　大宋的驿站体系庞大而完善，从汴京辐射到全国各地，沿途设有大大小小数百个驿站，负责传递公文、接待过往官员、运输物资。汴京作为都城，设有多个驿站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位于城南的“都亭驿”，负责处理全国各地发往京城的公文和信件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文书从这里进进出出。

　　如果辽国的人要通过驿站系统传递情报，都亭驿无疑是最理想的节点——因为这里的文书流量最大，混入其中一两封密信，几乎不可能被发现。

　　但都亭驿规模庞大，人员众多，要从成千上万的驿卒中找到那个接头人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王善良需要更精确的信息。

　　他去找了陆震。

　　陆震听完他的分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都亭驿的驿卒名单，我可以调出来。但都亭驿有上百名驿卒，你总不能一个一个地去查吧？”

　　“不需要查所有人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只需要查那些最近半年内入职的、或者从外地调来的驿卒。辽国要安插人手，不会用已经在都亭驿干了十年八年的老人——那些人背景太清楚，容易被查出来。他们会用新人，或者从外地调来的人，这样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
　　陆震点了点头，当即派人去都亭驿调取了最近半年内入职和调任的驿卒名单。名单很快送到了王善良手中，上面一共有十七个人。

　　十七个人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王善良将这十七个人的档案一份一份地仔细查看，从籍贯到年龄，从家庭背景到入职前的经历，逐一筛选。最终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的档案上。

　　“马三，相州人士，永兴五年生，今年二十三岁。庆历三年十月入职都亭驿，此前在相州本地驿站担任驿卒三年。父母双亡，未婚，无兄弟姐妹。”

　　这份档案看起来平平无奇，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。但王善良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马三的籍贯是相州，而相州正是大宋与辽国交界处的州府之一。一个在边境地区长大的年轻人，孤身一人来到汴京谋生，无亲无故——这样的人，是最容易被拉拢和控制的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马三入职的时间是庆历三年十月。而根据郑明远提供的信息，太后那张网与辽国之间的联络渠道，正是在庆历三年下半年开始出现变化的——原本由太后一手掌控的情报网络，开始有了一些新的、陌生的面孔介入。

　　时间点上，对得上。

　　“这个马三，有问题。”王善良指着档案上的名字，对陆震说，“我需要查一查他。”

　　“怎么查？”

　　“最简单直接的办法——跟着他。”

　　接下来的三天，王善良和欧阳倩轮流盯梢马三。马三的生活规律得令人乏味——每天清晨去都亭驿上工，负责分拣和登记从外地送来的公文，傍晚下工后回到驿馆附近的出租屋，偶尔去街口的酒肆喝两碗酒，然后回家睡觉，日复一日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　　但王善良没有放松警惕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情报人员，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表现得比普通人更加普通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被注意的风险。

　　第四天傍晚，马三终于露出了破绽。

　　那天马三下工后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出租屋，而是拐进了一条与回家路线相反的小巷。王善良远远地跟着他，看到他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。大约一炷香后，马三从杂货铺出来，手中多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，然后快步离开了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跟进杂货铺，而是记住了杂货铺的位置，等马三走远后，才慢慢踱到杂货铺门口，装作要买东西的样子走了进去。

　　杂货铺不大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杂货，从油盐酱醋到针线纽扣，应有尽有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掌柜，正在拨弄算盘，看到有客人进来，抬头招呼道：“客官要点什么？”

　　“打二两酱油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掌柜的应了一声，起身去打酱油。王善良趁着他转身的功夫，目光快速扫过柜台后面的墙壁——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，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字：“今日新到——相州陈醋，徽州茶叶，宣城笔墨。”

　　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货物通告板。但王善良注意到，“相州陈醋”四个字写得比其他几个字略重一些，而且“陈醋”两个字的位置，比其他字稍微偏上了一点。

　　相州——马三的籍贯所在地。陈醋——会不会是某种暗号？

　　王善良心中有了计较。他付了酱油钱，提着油瓶走出了杂货铺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心中已经确定——这家杂货铺，就是马三与辽国情报网络的联络点。

　　而那块小黑板上的“相州陈醋”，就是今天接头的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