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47、 接头 第

　　第二天傍晚，王善良和欧阳倩再次来到土地庙附近潜伏。

　　这一次，他们做了更充分的准备。王善良换了一身破旧的短褐，脸上抹了些灰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流浪汉；欧阳倩则女扮男装，戴了一顶破毡帽，腰间别着一把柴刀，扮成了一个砍柴的樵夫。两人分别潜伏在土地庙两侧的隐蔽位置，既能互相照应，又能从不同角度观察到土地庙门口的动静。

　　夕阳缓缓西沉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土地庙周围的居民陆续回家，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。几只乌鸦从庙顶飞过，发出沙哑的叫声，给这座破败的土地庙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。

　　王善良蹲在一丛灌木后面，一动不动，目光紧紧盯着土地庙的大门。蚊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，叮咬着他的脖颈和手臂，但他强忍着不去拍打，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可能到来的接头人。

　　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，一轮弯月升上了天空，洒下淡淡的清辉。土地庙在月光中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，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。

　　就在王善良几乎要怀疑今晚不会有人来的时候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
　　脚步声很轻，显然来人也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动静。王善良屏住呼吸，透过灌木的缝隙，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，兜帽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，但从身形来看，应该是个男人，中等身材，步伐稳健。

　　黑影在土地庙门口停下脚步，四下张望了一番，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，快步走进了庙中。

　　王善良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悄悄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半个身子，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庙内窥视。只见那人走到神像后面，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暗格中，取出了那只油布包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王善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——他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，大步走向土地庙的门口。

　　欧阳倩在另一侧看到他的动作，吓了一跳，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她只能握紧了腰间的柴刀，做好了随时冲出去接应的准备。

　　王善良走到土地庙门口，没有进去，只是靠在门框上，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道：“兄弟，大晚上的来土地庙，是来求财还是求姻缘啊？”

　　庙中的黑影猛地僵住了。他迅速将油布包揣入怀中，转过身来，目光凌厉地盯着门口的王善良。月光从门口照进去，映出了那人的半张脸——那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孔，颧骨很高，眼睛狭长，带着一股凶狠的气息。

　　“你是什么人？”那人冷冷地问道，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
　　“路过的人。”王善良耸了耸肩，语气依然轻松，“我看兄弟你鬼鬼祟祟的，还以为是小偷呢。既然是来上香的，那就当我没说。告辞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步伐不紧不慢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流浪汉。

　　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，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人腰间露出的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块腰牌，木质的，上面刻着一个字。虽然月光昏暗，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字。

　　“驿”。

　　那人是一个驿卒。

　　王善良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，拐过一条小巷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，才停下脚步，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——刚才的举动看似随意，实则凶险万分。如果那个人起了杀心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出手，他很可能已经倒在地上了。

　　但他赌赢了。他赌那个人在拿到信之后，第一反应是尽快离开，而不是节外生枝。而且，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——那个接头人的身份，是一个驿卒。

　　这意味着，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，很可能是通过大宋的驿站系统来运转的。驿站每天都有大量的公文和信件往来，在其中夹带一两封密信，简直不要太容易。而且驿卒有合法的理由在全国各地往来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

　　王善良从墙根上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——因为他知道，他已经找到了那张网重新编织起来的线头。

　　而那个线头，就握在一个不起眼的驿卒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