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46、 夜香 接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王善良遵照沈铮的建议，尽量减少外出，每天两点一线地在翰林院和宿舍之间往返。但他并没有闲着——他让欧阳倩帮忙，暗中监视赵铭远府上的动静。

　　欧阳倩不愧是做过捕头的人，盯梢的本事一流。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，在赵府对面的一家包子铺找了份临时工的活儿，每天凌晨起来帮工包包子，顺便盯着赵府的大门。一连盯了五天，她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每隔两天的傍晚，都会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从赵府的后门进去，大约半个时辰后出来，挑着担子离开。

　　“那个老汉是干什么的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收夜香的。”欧阳倩说，“就是收粪水的。赵府后门那条巷子里，每天晚上都有人挑着担子去各家各户收夜香，那个老汉就是其中之一。但我注意到，他去赵府的时间比其他人家要长一些——别人家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，他在赵府里面至少要待半个时辰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收夜香是个又脏又臭的活儿，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，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一个收夜香的老汉在谁家待了多长时间。但正因为如此，这个身份才最适合用来做掩护——谁会怀疑一个满身臭气的收夜香老汉呢？

　　“你查过那个老汉的背景吗？”王善良问。

　　“查了。”欧阳倩说，“那个老汉姓刘，六十多岁，在城南的贫民窟里住了大半辈子，以收夜香为生，左邻右舍都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。但我觉得不对劲——一个收了大半辈子夜香的老汉，身上的气味应该已经很重了，但我远远地闻过，那个老汉身上的气味并不重，甚至可以说很淡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眼睛亮了一下。这个细节很关键——一个常年与粪水打交道的人，身上的气味是不可能轻易洗掉的。如果那个老汉身上的气味很淡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他并不是真的以收夜香为生，要么他非常注重清洁——而一个收夜香的老汉，显然不会有后者这样的习惯。

　　“看来，这个收夜香的老汉，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条线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他每隔两天去一次赵府，应该就是在传递信息。”

　　“要不要把他抓起来？”欧阳倩问。

　　“不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，“抓了他，就打草惊蛇了。我们要放长线，钓大鱼。他每隔两天去一次赵府，说明他传递信息的频率是两天一次。下一次他去赵府，应该是明天傍晚。我们跟着他，看看他离开赵府之后去了哪里，把信息交给了谁。”

　　第二天傍晚，王善良和欧阳倩提前在赵府后门附近埋伏好。太阳落山后不久，那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果然准时出现在了巷口。他佝偻着背，挑着两只木桶，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赵府的后门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屏住呼吸，远远地盯着那扇后门。大约两刻钟后，后门再次打开，老汉挑着担子走了出来。他没有在门口停留，直接沿着巷子朝南走去。

　　两人悄悄跟上。老汉的步子看起来很慢，但实际上速度并不慢，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。他穿过几条小巷，绕过一片菜地，最终来到了城南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。

　　土地庙不大，香火冷清，门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快要燃尽的残香。老汉在土地庙前停下脚步，放下担子，左右张望了一番，然后走进了庙中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潜伏在庙外的一丛灌木后面，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庙内窥视。只见老汉走到神像后面，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，塞进了神像底座下面的一个暗格中，然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走出了土地庙。他重新挑起担子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　　等老汉走远后，王善良和欧阳倩从灌木丛中钻出来，快步走进土地庙。王善良蹲下身，伸手探入神像底座的暗格中，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他取出油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封信。

　　信没有封口，他抽出信纸，借着庙中残存的微光看了起来。信上的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匆忙写成的，内容也不长，只有寥寥几句话——

　　“宫中已空，北风将至。旧巢已毁，新巢未立。望速派人来议。”

　　信的末尾没有署名，但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——一朵梅花。

　　王善良盯着那朵梅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将信纸折好，重新包入油布中，放回了暗格。

　　“不拿走？”欧阳倩有些意外。

　　“不拿。”王善良说，“这封信是赵铭远写给辽国那边的联络人的。如果我们拿走了这封信，对方就会发现信被截了，赵铭远这条线就断了。我们要让这封信顺利地送到辽国人手上，然后顺着这条线，摸到那个接收信的人。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在昏暗的庙中闪烁着：“明天傍晚，我们再来。我倒要看看，来取这封信的人，究竟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