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45、 线头 陆

　　陆震的调查结果在三天后送到了王善良手中。

　　报告写得很详细，但结论只有一句话——袭击赵铭远的那伙人，不是普通的蟊贼。现场留下的脚印和打斗痕迹表明，那伙人身手训练有素，出手狠辣但很有分寸，目的明显是伤人而非杀人。而且，事后府衙在附近走访时，没有一个目击者能清楚地描述那伙人的相貌——他们仿佛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，打完人后又消失在了黑暗中，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
　　“是军中的人。”陆震在报告的末尾写道，“从步法和配合来看，至少有两人曾经在边军中服役过。我已经让人去查最近三个月内从边军调入京城的士兵名单，但范围太大，需要时间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完报告，将纸张凑到油灯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——赵铭远遇袭事件不是偶然，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戏。而策划这场戏的人，目的很可能是为了保护赵铭远，或者是为了通过赵铭远传递某种信息。

　　但问题是——赵铭远在这场戏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？他是被迫配合的，还是自愿参与的？

　　王善良决定再去找一趟沈铮。

　　自从太后被迁出宫后，沈铮便从清河坊的那座小院搬了出来，住进了城中一座不起眼的民居中。他的身份依然没有公开，但活动的自由度比以前大了很多。王善良找到他时，他正在院中乘凉，手中摇着一把蒲扇，面前放着一壶凉茶，看起来悠闲自在。

　　“你又来了。”沈铮看到王善良，一点也不意外，指了指对面的竹椅，“坐下说吧。看你一脸凝重的样子，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王善良坐下，将赵铭远遇袭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。沈铮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摇了摇蒲扇，说道：“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。赵铭远那场戏，不是演给朝廷看的，而是演给辽国看的。”

　　“演给辽国看？”王善良有些不解，“他为什么要演给辽国看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要向辽国证明，自己还是一颗有用的棋子。”沈铮放下蒲扇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，“太后倒了，胡德海被抓了，那条线断了。辽国在汴京的情报网络遭受了重创，他们急需找到新的线人。赵铭远是张伯渊的门生，又和胡德海有过接触，在辽国那边是有‘备案’的。他需要让辽国知道，他虽然受了伤，但还活着，还在原来的位置上，还可以继续为他们提供情报。”

　　“所以他自导自演了一场遇袭的戏，就是为了让辽国的人看到他‘受伤不下火线’的姿态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沈铮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他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——可以试探朝廷的反应。如果他遇袭之后，朝廷派人去查了，而且查得很紧，那就说明朝廷还在盯着他；如果朝廷只是当作普通的抢劫案来处理，那就说明风声已经过去了，他可以放心地继续活动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沈铮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王善良想了想，缓缓说道：“我觉得，我们应该将计就计。既然赵铭远想让辽国相信他还有用，那我们不妨帮他一把——让他成功地和辽国的人接上头。然后，我们顺着这条线，摸到辽国在汴京的新联络点。”

　　沈铮听完，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：“孺子可教。你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
　　他放下蒲扇，站起身来，走到院中的一棵石榴树前，摘了一颗还未成熟的青石榴，在手中掂了掂，然后回头对王善良说：“这件事，你不用亲自去做。我会让老方去安排。你现在的任务，是保护好自己。辽国那边的人既然已经开始打听你了，就不会轻易放过你。你最近尽量不要单独外出，出门时最好有人陪着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但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如果赵铭远真的和辽国的人接上了头，那意味着汴京城中还有一条他们尚未发现的秘密通道。这条通道在哪里？是谁在负责运营？这些问题，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。

　　他告别了沈铮，走出小院，沿着街道往回走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在他身边来来往往，一片繁华景象。但他却感觉到，在这片繁华之下，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。

　　他加快了脚步，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。在他身后，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，将整座汴京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