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43、 北风 辽

　　辽国有人在打听他的消息。

　　这个消息像一块冰，从王善良的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。他坐在酒肆的雅间中，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，但他浑然不觉，只是盯着杯中浅褐色的茶汤，陷入了沉思。

　　“你确定是辽国的人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确定。”郑明远压低声音说，“我在那个小村子养伤的时候，有一天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，操着一口北地的口音，在茶馆中跟人闲聊，有意无意地打听汴京城中一个姓王的年轻官员。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，躲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。他们描述的外貌特征，跟王大人你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　　“他们还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他们没有说太多，只是问了一些基本情况——叫什么名字，在哪个衙门当差，平时喜欢去哪里，有没有成亲之类的。问完之后就离开了，往北边去了。”郑明远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看那几个人的言行举止，不像是普通的商人或旅客。他们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，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军伍之气，而且对北边的地理非常熟悉。我怀疑他们是辽国的探子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他们有没有提到，为什么要打听我的消息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郑明远摇了摇头，“但我猜，应该跟太后的事情有关。太后经营的那张网，跟辽国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现在太后倒了，胡德海被抓了，那条线断了，辽国那边肯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。而王大人你——你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，恐怕已经传到了辽国那边。”

　　王善良端起凉透了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苦涩的茶汤在舌尖蔓延开来。他放下茶杯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他早就料到，扳倒太后之后，自己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。但他没有想到，报复会来得这么快，而且还是来自辽国。

　　“多谢郑先生提醒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
　　“王大人，你一定要当心。”郑明远的神情严肃而诚恳，“辽国那边的人做事，比太后的人更狠辣，更不择手段。他们既然开始打听你了，就不会轻易罢休。你最好减少外出，多带几个随从在身边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如果辽国的人已经开始在汴京城中活动了，那说明他们在那张网被摧毁之后，正在试图重建一条新的情报线。而他王善良，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打通这条线的突破口之一。

　　他没有将自己的这些猜测告诉郑明远，不想让他过多地卷入其中。他叫来小二，加了两道热菜，又给郑明远要了一壶好酒，两人边吃边聊，直到夜色深沉才散去。

　　王善良将郑明远送到了他妻女居住的小院门口。郑明远站在门前，看着院中透出的温暖灯光，眼眶又有些发红。他转过头，朝王善良拱了拱手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王大人，大恩不言谢。日后若有差遣，郑某万死不辞。”

　　王善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了笑：“好好过日子，照顾好嫂子和阿蕊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　　他说完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

　　回到宿舍后，王善良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久久无法入睡。郑明远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——辽国的人在打听他。这意味着，他可能已经从一个查案者，变成了被追查的目标。

　　他翻了一个身，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入睡。但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的生活中又多了一层危险和不确定性。那张覆盖朝野的网虽然被撕碎了，但网的碎片散落在各处，依然有可能重新编织起来。

　　而他，已经站在了那些碎片的正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