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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8、 冷宫
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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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胡太监站在月光下,脸色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一尊石雕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在沈铮和王善良之间来回移动,嘴唇微微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铮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胡太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三十年不见,胡公公别来无恙。”沈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我记得上一次见面,还是在玄武司的大牢里。你奉张伯渊之命来提审我,临走的时候,你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沈大人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’这句话,我记了三十年。”
胡太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你……你没有死……”
“我当然没有死。”沈铮淡淡地说,“我要是死了,谁来收你这条狗命?”
胡太监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但身后是冷宫紧闭的大门,他已经无路可退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能在太后身边屹立这么多年不倒,他自然不是等闲之辈。短暂的慌乱之后,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阴沉起来。
“沈铮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胡太监的声音恢复了尖细的腔调,带着一丝冷笑,“就算你抓住了我又怎样?你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。那只铁盒里装的,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旧账本罢了。真正的证据,你永远也找不到。”
他说着,伸手入怀,取出了那只铁盒,举在手中,看着王善良和沈铮,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:“你们想要这个?好啊,给你们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将铁盒朝着旁边的水井扔了过去。
王善良的反应比他更快。在胡太监伸手入怀的那一刻,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。胡太监的手臂刚刚扬起,王善良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,在铁盒脱手飞出的瞬间,纵身一跃,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铁盒,然后就地一滚,卸去了冲力,稳稳地落在了地上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胡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王善良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盒。铁盒沉甸甸的,入手冰凉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,只有一把小小的铜锁挂在扣环上。他将铁盒收入怀中,抬起头来,看着胡太监,微微一笑:“胡公公,多谢馈赠。”
胡太监的脸色彻底垮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,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双手。
沈铮走到王善良身边,接过铁盒,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点了点头:“是这只盒子。我认得它——这是太后年轻时用来装首饰的盒子,后来赏给了刘瑾,刘瑾又转送给了胡公公。想不到兜兜转转三十年,最后落到了我们手上。”
他抬头看向胡太监,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:“胡公公,你输了。”
胡太监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站在原地,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,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抬起头来,看着沈铮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沈铮,你恨了我三十年吧?”
沈铮沉默了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恨你。你不过是一把刀,真正握刀的人,不是你。我恨的是那个握刀的人。”
胡太监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和自嘲。他笑了好一会儿,才停下来,看着沈铮,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:“沈铮啊沈铮,你果然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,什么都看得透。可惜——看得透又有什么用?你在这座冷宫一样的城里躲了三十年,到头来,还不是要靠一个毛头小子来替你出头?”
沈铮没有生气,只是淡淡地说:“能等到今天,就已经够了。”
他转向王善良,将铁盒递给他:“盒子你拿着。里面的东西,你比我更需要。”
王善良接过铁盒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这只小小的铁盒中装着的,不仅仅是证据,更是三十年来无数人的血泪和冤屈。他握紧了铁盒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胡太监被老方带走了。按照沈铮的安排,他会暂时被关押在清河坊那座小院的地窖中,等事情了结之后再作处理。王善良没有问他会被如何处理——有些问题,不问比问更好。
冷宫门口只剩下王善良和沈铮两个人。月光洒在废弃的庭院中,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夜风吹过,吹动了院中荒草丛生的角落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沈铮说。
王善良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那只铁盒,用小刀撬开了那把铜锁。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盒盖。
铁盒中装着一叠泛黄的信件,用红绳捆扎得整整齐齐。王善良解开红绳,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,抽出信纸,借着月光看了起来。
信是用娟秀的小楷写成的,字迹工整而优雅,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。信的开头没有称呼,结尾没有署名,但信中的内容,却让王善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一条秘密渠道,将一批军械图纸送往辽国,以及如何利用朝中的人脉关系,掩盖这批图纸失窃的真相。信中提到的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,王善良都认识——其中有两个人,至今仍在朝中担任要职。
他放下第一封信,又拿起第二封。第二封信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——信中详细记录了一次针对某位不愿配合的官员的暗杀计划,包括时间、地点、执行人以及善后方案。那位官员的名字,王善良在吴家案子的档案中见过——他正是当年为吴家说过话的一位御史,后来在一次“意外”中坠马身亡。
王善良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这些信件,涵盖了从军械走私到情报泄露,从暗杀异己到栽赃陷害,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而所有这些信件的共同指向,都是同一个人——
太后。
王善良看完最后一封信,将信纸折好,放回盒中,合上盒盖。他抬起头来,看着沈铮,声音有些发涩:“这些信,足够定罪了。”
沈铮点了点头,但目光中却没有轻松的神色:“是的,足够定罪了。但问题是——你敢把这些信交出去吗?”
王善良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如果我不交出去,那这些信里的冤魂,就永远得不到安息。”
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盒,目光坚定:“我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