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36、 缺口

　　钱袋送出去之后，王善良等了三天。

　　三天里，他照常去织造局“查阅档案”，见到翠儿时也只谈公事，绝口不提那个钱袋的事情。他不想给翠儿造成压力，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用钱收买她。他要让翠儿自己做出选择。

　　第四天下午，王善良正准备离开织造局时，翠儿忽然叫住了他。

　　“王大人，请留步。”翠儿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　　王善良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翠儿低着头，双手绞在一起，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来，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神情。

　　“王大人，奴婢有一件事，想跟您说。”

　　王善良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说。”

　　翠儿四下张望了一番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，才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前几天，胡公公来找过奴婢。”

　　王善良的心猛地一沉。胡公公——就是那个与赵铭远秘密会面的胡太监，太后身边最信任的人。他来找翠儿，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
　　“他跟奴婢说，如果王大人您来找奴婢问任何事情，都要立刻告诉他。”翠儿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几乎像是蚊子哼哼，“他还说，如果奴婢听话，他会帮奴婢的弟弟在城中找个好差事；如果奴婢不听话……”

　　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
　　王善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
　　翠儿抬起头，看着王善良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：“因为奴婢不想做昧良心的事。胡公公让奴婢做的事，奴婢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，但奴婢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王大人您是好人，奴婢不能帮着坏人害您。”

　　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荷包，递给王善良：“这是您给奴婢的钱，奴婢没用。奴婢虽然穷，但不能白拿您的钱。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接那只荷包。他看着翠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在这个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深宫中，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小宫女，竟然比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更有良知和勇气。

　　“钱你留着，给你母亲治病。”王善良说，“至于胡公公那边——你不用担心，我会处理。你只要像往常一样做事就好，不要让他看出任何异常。”

　　翠儿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收回了荷包，朝王善良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谢王大人。”

　　王善良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了织造局。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，因为他知道，胡太监已经盯上他了。他送钱给翠儿的事情，恐怕已经传到了胡太监的耳朵里。他必须抢在胡太监采取行动之前，找到更多的证据。

　　当天晚上，王善良再次来到了清河坊的那座小院。

　　沈铮依然坐在那张桌前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，仿佛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他。看到王善良进来，他放下手中的书，问道：“有进展？”

　　“有，但也很危险。”王善良坐下，将翠儿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　　沈铮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你做得对。这个小宫女，是一条重要的线索。但她现在也成了你的软肋——胡太监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她，她随时可能被灭口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所以我需要尽快拿到足够的证据，在胡太监对她下手之前，把整张网掀翻。”

　　“你有计划了？”

　　王善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，摊开在桌上。纸上画着一幅简易的草图，标注着太后寝宫的几个关键位置——茶房、织造局、档案房、以及胡太监的值房。

　　“胡太监是太后那张网的中枢。”王善良指着草图上胡太监值房的位置，“所有的指令从他这里发出，所有的信息从他这里汇总。只要能拿到他值房中的通信记录，就能掌握整张网的运作证据。”

　　沈铮看着草图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胡太监的值房，日夜有人看守。就算你能潜进去，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翻遍所有的文件。”

　　“所以我不打算潜进去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沈铮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疑问。

　　王善良微微一笑，说出了自己的计划：“我要让胡太监自己把证据送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