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33、寿宴 太

　　太后的寿宴定在五月二十日，恰逢小满节气。

　　这一天，整座皇宫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。宫灯高悬，彩绸飘舞，御花园中各色花卉竞相开放，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酒香。文武百官身着朝服，按照品级依次入席，场面隆重而热烈。

　　王善良混在翰林院借调的几名文书中，早早地进入了宴会场地。他的任务是协助内侍省布置宴席、登记礼品，工作琐碎而繁忙，恰好给了他充分的活动空间和理由。

　　寿宴在午时正式开始。太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，头戴凤冠，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。她虽然已经年过六旬，但保养得宜，面色红润，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。她微笑着接受百官的朝贺，举止雍容大方，一派母仪天下的风范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角落里，远远地观察着太后的一举一动。他试图从这个慈祥端庄的老妇人身上，找到沈铮所说的那个“织网者”的影子。但太后表现得滴水不漏，每一个微笑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应答，都恰到好处，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
　　宴会进行到一半，王善良借着送酒的机会，悄悄绕到了太后寝宫附近的茶房。

　　茶房是太后寝宫的一部分，专门负责太后日常的茶水供应。按照赵公公提供的轮值表，今天当值的司茶宫女正是采薇。王善良到达茶房时，采薇正背对着门口，在一只红泥小火炉前专心致志地煮着水。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宫女服饰，身形纤瘦，动作轻柔而专注，连王善良走进来都没有察觉。

　　“请问——这里是太后娘娘的茶房吗？”王善良故意放重了脚步，出声问道。

　　采薇被吓了一跳，转过身来，看到是一个穿着翰林院官服的年轻男子，脸上的惊慌稍稍减退了一些，但仍然带着几分警惕：“你是何人？这里是太后寝宫的茶房，外臣不得擅入。”

　　“在下翰林院编修王善良，奉命协助内侍省筹备寿宴，迷了路，误闯到此地，还请姑娘见谅。”王善良拱手道歉，态度诚恳，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茶台上的几只茶杯和一把紫砂壶。

　　采薇见他态度谦逊，又确实是翰林院的官服打扮，警惕心放松了一些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原来是王编修。这里是太后寝宫的内苑，外臣确实不宜久留。奴婢给您指条路，您从这边出去，左转穿过月门，就能回到宴会的大殿了。”

　　“多谢姑娘。”王善良道了谢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目光落在了那把紫砂壶上，“这把壶——可是宜兴的紫砂？”

　　采薇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有想到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会对茶具有兴趣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紫砂壶，点了点头：“是，这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壶，用了十几年了。”

　　“好壶。”王善良赞叹道，“紫砂壶养久了，壶壁上会形成一层茶垢，泡出来的茶格外香醇。太后娘娘果然懂茶。”

　　采薇听他这么说，脸上的警惕又放松了几分，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：“王编修也懂茶？”

　　“略知一二。”王善良谦虚地说，“不过我懂的只是皮毛，比不得姑娘天天侍奉太后饮茶，耳濡目染，想必已经深谙茶道了。”

　　采薇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了头：“奴婢不敢说深谙茶道，只是伺候得久了，略知太后娘娘的口味偏好罢了。”

　　王善良见她态度松动，便顺势多聊了几句茶道的话题，从茶叶的种类到冲泡的手法，从水温的控制到茶具的养护，说得头头是道。采薇听得连连点头，眼中的戒备之色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好的欣喜。

　　就在两人聊得投机的时候，茶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采薇脸色一变，迅速恢复了恭敬的姿态，低声道：“有人来了，王编修请速速离开。”

　　王善良也知道不能久留，朝采薇拱了拱手，转身快步走出了茶房。他刚走出月门，便与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饰的中年人擦肩而过。那太监低着头，步履匆匆，没有注意到他，径直朝着茶房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王善良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　　那个太监的身形，他见过——在赵府后院的窗台下，那个与赵铭远秘密会面的黑衣人。

　　他回过头，看着那个太监走进茶房的背影，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。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，加快脚步，回到了宴会大殿中。

　　寿宴继续进行，歌舞升平，觥筹交错。太后坐在主位上，面带微笑，接受着百官的祝福。皇帝坐在她的身旁，不时为她夹菜斟酒，母子情深的一幕，感动了在场的许多人。

　　王善良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，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
　　他刚才在茶房中看到的那一幕，让他确认了一件事——太后身边的那张网，远比他想像中更加严密，也更加近在咫尺。

　　而那个与赵铭远秘密会面的太监，此刻就站在太后身后不远处，垂手侍立，面容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