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18、 诱饵 “

　　“假扮辽国人？”欧阳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，“你疯了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。”

　　“所以才要让赵铭远相信。”王善良说，“如果他真的是张伯渊留在朝中的暗线，那他一定和辽国有某种联系方式。我们不需要真的冒充辽国使者，只需要让他以为，辽国那边有人来找他了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片刻，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。她不得不承认，虽然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，但从逻辑上讲，确实有可能奏效——如果赵铭远心中有鬼，突然收到来自“辽国方面”的联络信号，他很可能会因为慌乱而露出马脚。

　　“具体怎么做？”她问。

　　王善良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纸，提起笔，一边写一边说：“我们需要一封能让赵铭远相信的信。信的格式和措辞，可以参考张伯渊案中那些他与辽国往来的密函。苏涣手上有很多原件，他可以帮我们仿写一封。”

　　“就算信能仿得像，怎么送到赵铭远手上也是个问题。”欧阳倩说，“他现在的警觉性一定很高，普通的送信渠道根本靠近不了他。”

　　“所以不能直接送给他。”王善良放下笔，抬起头来，“要送给他身边的人。”

　　“谁？”

　　“他的管家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们在查张伯渊案子的时候，苏涣提供过一份资料，里面提到赵铭远的管家姓孙，跟随赵铭远二十多年，深得信任。赵铭远很多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，都是由这个孙管家去办的。如果这封信能落到孙管家手里，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交给赵铭远。”

　　欧阳倩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可行。但这个孙管家平时不怎么出门，就算出门也是跟在赵铭远身边，很难找到单独接触他的机会。”

　　“那就等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总会有机会的。”

　　机会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
　　两天后，欧阳倩从府衙的老捕快口中打听到一个消息——赵铭远的夫人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东的大相国寺上香，孙管家通常会陪同前往。今天是四月十五，正是赵夫人上香的日子。

　　“大相国寺人多眼杂，是最好的下手时机。”欧阳倩说，“但我们必须在不惊动赵夫人的情况下，把信送到孙管家手里。”

　　王善良想了想，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佛经，撕下其中一页空白的内封，将仿写好的信折好，夹在佛经中，然后用一根红绳将佛经捆好。

　　“你扮成香客，带着这本佛经去大相国寺。”他把佛经递给欧阳倩，“等孙管家落单的时候，假装不小心撞到他，把佛经掉在地上。他捡起来还给你的时候，你就说——‘这是我家主人让我送给赵侍郎的礼物，劳烦孙管家代为转交。’”

　　“如果他问我家主人是谁呢？”

　　“你就说——”王善良微微一笑，“‘主人姓萧，从北边来。’”

　　欧阳倩接过佛经，掂了掂分量，收入怀中：“明白了。我这就去。”

　　她转身走出值房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王善良一眼：“如果我被抓了，记得来救我。”

　　“放心。”王善良说，“我一定去。”

　　欧阳倩笑了笑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　　大相国寺是汴京城中最负盛名的寺庙，香火鼎盛，游人如织。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，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，将寺庙的山门挤得水泄不通。

　　欧阳倩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，混在人群中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。她手中捧着那本用红绳捆好的佛经，不紧不慢地穿过天王殿和大雄宝殿，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搜寻着。

　　在大雄宝殿东侧的偏殿门口，她看到了目标。

　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，正站在偏殿门外的廊柱下等候。他约莫五十岁上下，面容清瘦，两鬓微霜，双手交握在身前，姿态恭谨而不卑微——正是赵铭远的管家老孙。

　　赵夫人应该正在偏殿中听住持讲经，老孙作为男仆不便入内，便在外面等候。这正是欧阳倩需要的时机。

　　她不紧不慢地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，在经过老孙身边时，故意脚下一个踉跄，手中的佛经脱手飞出，“啪”的一声落在了老孙脚边的青砖地上。

　　“哎呀——”欧阳倩轻呼一声，连忙蹲下身去捡。

　　老孙比她更快一步，弯腰捡起了那本佛经，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，递还给欧阳倩，礼貌地问道：“姑娘没事吧？”

　　欧阳倩接过佛经，连连道谢：“多谢大叔，是我走路不小心，冲撞了。”

　　老孙摆了摆手，正要转身回到原位，欧阳倩却又叫住了他：“大叔，请留步。”

　　老孙回过头来，疑惑地看着她。

　　欧阳倩将佛经双手奉上，语气诚恳：“这本佛经，是我家主人让我送来给赵侍郎的。我刚才看到大叔站在这里，想必是赵府的管家吧？劳烦大叔代为转交。”

　　老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没有立刻接佛经，而是警惕地打量了欧阳倩一眼：“你家主人是谁？”

　　欧阳倩低下头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我家主人姓萧，从北边来。他说，只要把这个交给赵侍郎，赵侍郎自然明白。”

　　老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
　　那一丝变化极其细微，如果不是欧阳倩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，几乎不可能捕捉到。但欧阳倩看到了——在看到那一丝变化的同时，她心中便有了答案。

　　老孙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出手，接过了那本佛经：“我知道了。我会转交给我家老爷。”

　　“多谢大叔。”欧阳倩朝他微微欠了欠身，然后转身，不紧不慢地汇入了人群中，很快就消失在了香客的人潮里。

　　老孙握着那本佛经，站在廊柱下，脸色阴晴不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经，犹豫了片刻，最终没有将它交给赵夫人，而是悄悄地揣入了怀中。

　　这一幕，被站在远处钟楼上的王善良看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他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，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
　　鱼饵，已经撒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