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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7、 暗线
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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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函下达后的第二天,欧阳倩便以“协助翰林院整理档案”的名义,正式调入了王善良所在的史馆。这个理由合情合理——翰林院修史常常需要调用府衙的旧案卷宗,派一个熟悉案牍的捕头过来协助,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奇怪。
但事实上,欧阳倩的任务与修史毫无关系。
王善良在史馆中给自己和欧阳倩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值房,位于史馆最深处的角落,窗外是一丛茂密的竹子,挡住了外面的视线。两人每天在值房中碰头,表面上是在整理档案,实际上是在梳理苏涣从江南送回来的那些线索。
苏涣的信每隔三五天便会送来一封,通过专门的渠道直达王善良手中。信中详细记录了他沿着张伯渊旧日的关系网一路追查的发现——哪些官员在张伯渊倒台后行为反常,哪些商号在暗中转移资产,哪些驿站出现过不该出现的信件。这些线索单独看都不起眼,但串联起来,便隐约勾勒出了一条隐秘的脉络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王善良将几封信摊开在桌上,用手指点着其中几处,“苏涣在信中提到,张伯渊倒台之后,宫中有一位姓刘的太监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,向江南转运了一批财物。这批财物的去向,和苏涣在扬州查到的一条线索对上了。”
欧阳倩凑过来看了看:“姓刘的太监?宫里的太监那么多,姓刘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”
“苏涣没有指明是哪一个,但他提供了一个细节——这个刘太监,在张伯渊案发之前,曾经频繁出入过张府。”王善良翻开另一封信,指着其中一行字,“而且,他在张伯渊被软禁之后,还试图派人给张府送过一封信。那封信被陆震的人截住了,但送信的人趁乱逃走了,没有抓到。”
“信的内容呢?”
“信上没有写字,只有一朵墨画的梅花。”王善良说,“陆震把信送给了苏涣,苏涣研究了很久,也没有破解出这朵梅花代表什么意思。”
“梅花……”欧阳倩皱了皱眉,沉思了片刻,忽然抬起头来,“宫里头,有没有哪位娘娘或者女官的名字里带‘梅’字的?”
王善良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思路——那朵墨梅也许不是暗号,而是一个署名。如果送信的人想在信上留下自己的记号,又不敢直接署名,画一朵梅花就是一种既隐晦又不会引起太多怀疑的方式。
“这个方向可以查。”王善良说,“但宫中的女眷名单,不是我们能随便调阅的。需要通过苏涣的关系,从内侍省那边想办法。”
“那就让苏涣去查。”欧阳倩说,“他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,总该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。”
王善良点了点头,当即便给苏涣写了一封信,将这个推测告诉了苏涣,请他设法查一查宫中名字带“梅”字的女官或妃嫔。
信送出去之后,便是等待。
在等待苏涣回信的日子里,王善良和欧阳倩也没有闲着。他们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入手——那些在张伯渊倒台后行为反常的官员。苏涣在信中提供了几个名字,都是张伯渊生前关系较为密切的门生故旧。这些人中,有的人在张伯渊案发后主动上书自辩,与张伯渊划清界限;有的人则称病不出,闭门谢客;还有一个人,表现得最为反常——礼部侍郎,赵铭远。
赵铭远是张伯渊最得意的门生之一,当年科考时就是张伯渊担任主考官,将他点为进士。此后赵铭远的仕途一路顺畅,从知县到知州,从知州到京官,每一步都有张伯渊的影子。张伯渊案发后,赵铭远是第一个上书自辩、公开与张伯渊撇清关系的官员。他的自辩书写得慷慨激昂,痛斥张伯渊“欺君罔上、辜负圣恩”,并表示自己“深受其蒙蔽,愧对陛下信任”。
这份自辩书写得滴水不漏,连皇帝看了都找不到破绽。但王善良却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——赵铭远的自辩书,措辞过于激烈了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王善良将赵铭远的自辩书抄本放在桌上,指着其中一段,“他说‘深受其蒙蔽’——但据我们所知,赵铭远在张伯渊门下学习了近二十年,每年春节和中秋都会给张伯渊送礼,两人的关系之密切,朝中无人不知。这样一个跟了张伯渊二十年的门生,说自己‘深受蒙蔽’,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欧阳倩干脆利落地说,“但这话说出去,大多数人会信。因为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一个主动站出来揭发的人,而不是一个沉默的人。”
“所以,他越是这样高调地撇清关系,就越可疑。”王善良说,“真正问心无愧的人,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。”
两人决定,先从赵铭远入手。
但要查一个礼部侍郎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赵铭远是四品京官,在朝中经营多年,关系网盘根错节。如果他没有问题,贸然去查他,必然会打草惊蛇;如果他确实有问题,那他的警觉性一定很高,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切断所有线索。
“不能直接从正面查。”王善良说,“得想个办法,从侧面敲打他一下,看看他的反应。”
“怎么敲打?”
王善良想了想,忽然有了一个主意: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之前查吴家案子的时候,用到过一个方法——假扮买家去试探卖家?”
欧阳倩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假扮成张伯渊的旧部,去跟赵铭远接头?”
“不是假扮成张伯渊的旧部。”王善良摇了摇头,“是假扮成——辽国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