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16、 宫中有鬼 殿

　　殿中安静了片刻。王善良握着那封信，目光停留在“宫中有鬼”四个字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　　皇帝没有催促他，只是慢慢地喝着茶，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王善良才放下信纸，抬起头来，看向皇帝。

　　“陛下，苏大人的意思是——宫中还有张伯渊的同党？”

　　“不止是同党。”皇帝放下茶杯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，“张伯渊在宫中经营了三十年，他的根系之深，远超我们的想象。你以为拔掉了韩征，赐死了张伯渊，就能把这条线彻底斩断？没那么容易。”

　　他从木榻上站起身来，背着手，在殿中缓缓踱了几步，然后停在窗前，望着窗外被树荫筛碎的阳光，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“朕这几天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皇帝缓缓开口，“张伯渊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，他做的那些事情，真的没有人察觉吗？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同僚，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，真的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？”

　　他转过身来，看着王善良：“答案是否定的。一定有人知道，甚至有人在帮他。只是这些人隐藏得很好，在张伯渊倒台之后，迅速地切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”

　　王善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：“陛下是想让臣去查这件事？”

　　“不是朕想让你去查。”皇帝纠正道，“是朕觉得，你是最适合去查这件事的人。你现在是翰林院编修，官职不高不低，不会太引人注目。而且你之前查过张伯渊的案子，对整条线索的来龙去脉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朕信得过你。”

　　最后四个字，说得不重，却像千钧之力一样压在王善良的心头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来，躬身道：“臣，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　　皇帝点了点头，走回木榻边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对了，你那个捕头朋友——姓欧阳的那个——她现在还在府衙当差？”

　　王善良愣了一下，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提起欧阳倩，如实答道：“是，她还在府衙担任捕头。”

　　“朕看过她的履历。”皇帝放下茶杯，语气平淡地说，“这几年来破了不少案子，能力不错。如果你需要帮手，可以把她调过来协助你。朕会给府衙下一道密旨，让她暂时听命于你。”

　　王善良心中一动。他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，而欧阳倩无疑是最好的人选。但他也有些犹豫——这件事的危险性不言而喻，把欧阳倩牵扯进来，会不会让她陷入险境？

　　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，淡淡地补了一句：“你放心，朕不会让她白白送命。朕会给她一个明面上的身份，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宫中活动。”

　　王善良不再犹豫，躬身道：“臣替欧阳倩谢陛下恩典。”

　　皇帝摆了摆手：“去吧。具体怎么做，朕不过问。朕只要结果。”

　　王善良退出偏殿，站在午后的阳光下，手中握着那封苏涣的信，心中思绪万千。他本以为张伯渊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，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修几年史，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两个月，新的风暴便已经悄然来临。

　　他没有回翰林院，而是直接去了府衙。

　　欧阳倩正在后堂整理案卷，看到王善良穿着一身官服出现在门口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：“哟，王编修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？”

　　王善良没有跟她开玩笑，将她在角落里坐下，压低声音，把皇帝召见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欧阳倩听完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。

　　“所以，皇帝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一起查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是。”王善良说，“但他不会公开下旨，只会给府衙一道密函，让你暂时听命于我。表面上，你还是府衙的捕头，该干嘛干嘛。但暗地里，你要帮我查宫里的线索。”

　　欧阳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做。”

　　“你不考虑一下？”王善良有些意外，“这件事很危险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欧阳倩说，“但你想过没有——如果连皇帝身边都不安全，那整个大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。这件事不查清楚，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，都可能白费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，你一个人去查这种事，我不放心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那就一起。”

　　当天晚上，一道密函从宫中送到了府衙。知府大人看完密函后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将欧阳倩叫到书房，只说了两句话：“从今天起，你暂时归翰林院王编修调遣。具体做什么，本官不过问。但你记住——凡事小心。”

　　欧阳倩领命而出。从那一刻起，她和王善良再次成为了搭档，而这一次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，比张伯渊更加隐蔽，也更加危险。

　　因为那个敌人，就藏在皇宫深处的阴影之中，藏在那些每天出入宫禁、面带笑容的面孔背后。

　　宫中有鬼。

　　而他们要做的事，就是把那只鬼，从暗处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