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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4、 醉仙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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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仙楼的雅间里,灯火通明,酒香氤氲。
张慎言放下酒杯,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得体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刚才更加锐利了几分。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计算过的姿态,打量着对面的王善良。
“王公子,我听说你最近查了不少案子。”张慎言的语气依然轻松,像是在聊家常,“吴家灭门案、黑石渡兵器案、还有禁军大营那场火灾——桩桩件件,都跟你有关。我很好奇,你一个白身书生,怎么就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?”
“好奇。”王善良说。
“好奇?”
“对,好奇。”王善良端起酒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中转着圈,“我这个人,遇到想不通的事情,就一定要弄明白。吴家五口人为什么会被灭门?那些兵器去了哪里?禁军大营的火是谁放的?这些问题如果没有人去问,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答案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张慎言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有些问题的答案,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。”
王善良迎上他的目光,平静地说:“也许吧。但对我来说,不知道答案,比知道答案更难受。”
张慎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他摇了摇头,端起酒壶,又给王善良斟了一杯酒:“王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。我活了二十五年,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张公子今天请我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?”王善良没有碰那杯酒,直视着张慎言的眼睛,“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张慎言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。他放下酒壶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推到王善良面前。
“这封信,是我家老爷子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他说。
王善良低头看着那封信。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制成,没有封口,也没有署名,但纸张的质地和做工,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。他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抬头看着张慎言:“张太傅怎么会想到给我写信?”
“我说过了,老爷子虽然深居简出,但该知道的事情,他都知道。”张慎言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,“信我已经送到了,话我也带到了。王公子,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说完,朝王善良拱了拱手,便转身走出了雅间。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。
雅间中只剩下王善良一个人,面对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,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他伸手拿起那封信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拆开了封口。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笺,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,笔画间透着一股沉稳老辣的气度——
“王公子惠鉴:
老夫与公子素未谋面,然公子之名,近日已如雷贯耳。公子所查诸事,老夫略知一二。公子心中所疑,老夫亦可为公子解惑。然此事关乎重大,不便形诸笔墨。三日后,老夫将于城西别业设薄酒一席,恭候公子光临。届时,公子所有疑问,老夫当一一作答。
若公子不愿前来,亦无妨。老夫唯有八字相赠:知进知退,方能长久。
张伯渊顿首。”
王善良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缓缓折好,收入怀中。
他坐在雅间中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沉默了很久。桌上的菜肴已经凉透了,酒壶中的酒也只剩下半壶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已经是戌时三刻了。
他终于站起身来,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作为酒资,然后推门走出了雅间。
醉仙楼的大堂里依然热闹非凡,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王善良穿过人群,走出大门,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丝秋夜的凉意。他站在醉仙楼门口的灯笼下,抬头望了一眼夜空——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中若隐若现。
欧阳倩从街对面的阴影中走出来,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他的脸色,低声问:“怎么样?”
“张伯渊请我三日后去他的别业见面。”王善良说。
欧阳倩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一个陷阱。”欧阳倩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他这个时候请你过去,无非是想探你的底,或者——直接让你消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善良说,“但我还是要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他敢光明正大地给我下请柬,就说明他不怕我去。”王善良打断了她的话,“如果他真的想让我消失,有无数种更隐蔽的办法,不需要用这种方式。他请我去,说明他想跟我谈。而我也想跟他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:“有些事情,只有面对面才能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