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京女仵作》8点半

100、 东风 三

　　三天，七十二个时辰。

　　王善良和欧阳倩待在文翰斋里，几乎没有出过门。陈伯每天给他们送饭，看到两人魂不守舍的样子，也不多问，放下食盒便悄悄退了出去。

　　第一天，王善良把沈默给他的那些文件又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按照时间顺序编号，又誊抄了一份副本藏在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。欧阳倩则把文翰斋前后左右的巷道都走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。

　　第二天，无事发生。王善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，把地上的青砖都快磨出印子了。欧阳倩坐在门槛上擦她那把短刀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刀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
　　第三天，从清晨开始，王善良就坐在院子里，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，一动不动。欧阳倩给他端来的早饭和午饭他都没有动，只是不停地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茶。

　　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，又从头顶缓缓向西沉去。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，最后消失在了暮色之中。

　　就在王善良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，院门被敲响了。

　　不是三下，也不是两下，而是不紧不慢的四下——这是他和苏涣约定的暗号。

　　王善良几乎是弹起来的，几步冲到院门前，拉开了门闩。

　　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苏涣。

　　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，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看到王善良，他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，转身就跑，一溜烟消失在了巷口的暮色里。

　　王善良低头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六个字——

　　“明日辰时，老地方。”

　　是苏涣的笔迹。

　　王善良将纸条揉成一团，攥在手心里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欧阳倩走到他身边，看了一眼他手中那团皱巴巴的纸条，没有问内容，只是轻声说：“来了？”

　　“来了。”王善良说。

　　这一夜，两人都没有睡好。王善良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脑海中一遍遍地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。欧阳倩则坐在窗边，把那把短刀擦了又擦，月光照在刀刃上，泛着清冷的光芒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完全亮，两人便起了床。王善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，将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贴身戴好。欧阳倩将短刀收入鞘中，别在腰间。

　　两人没有吃早饭，也没有多说什么，一前一后走出了文翰斋。

　　辰时，汴京城已经彻底苏醒过来。街道上人来人往，早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。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，来到了城东的白马寺。

　　这是他们和苏涣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

　　白马寺的晨钟刚刚敲过，僧人们正在大殿中做早课，梵呗声悠扬而肃穆。王善良和欧阳倩绕过天王殿，来到后殿。后殿依然空无一人，白玉观音依然慈悲地俯瞰着世间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殿中不止有苏涣。

　　苏涣站在观音像前，穿着一身正式的绯色官服，头戴乌纱，腰佩银鱼袋——这是他作为枢密院承旨的全副朝服。他整个人看起来与之前在白马寺初见时判若两人，不再是那个灰袍老僧般的隐士，而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。

　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，一身戎装，身姿挺拔——竟是陆震。

　　“王公子，欧阳捕头。”陆震朝他们拱了拱手，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肃然，“苏大人找我一起来，说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做。”

　　王善良看向苏涣。苏涣没有多解释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，展开，宣读道：“皇帝诏曰：着枢密院承旨苏涣、禁军统领陆震、白身王善良，即刻入宫觐见，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
　　他合上卷轴，看着王善良，微微一笑：“走吧。东风已经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