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援救》惊鸿渡州

8、晚风 周三的

　　周三的傍晚落下一场细碎小雨，放学的时候雨势刚好停下，地面铺满湿漉漉的梧桐落叶，空气里混着树叶潮湿的清香。奶奶临时去远房亲戚家，晚饭需要我自己解决，我收拾好书包慢悠悠走出教学楼，没想到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看见了等候的周俞昀。

　　他手里攥着两把伞，校服肩头沾了不少细碎的雨珠，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。看见我的瞬间，他原本散漫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，快步走到我身边，自然地接过我肩上沉重的书包。“知道奶奶不在家，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摊。”他说话的时候带着雨后微凉的晚风气息，语气笃定，完全不给我拒绝的余地。

　　我们并肩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，刻意拉开一点距离，装作顺路同行的普通同学，避免被同班熟人撞见引来闲话。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，暖黄色光晕笼罩着湿漉漉的路面，两个并排拉长的影子若即若离，在无人的拐角处，他会悄悄往我身边靠一点，胳膊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胳膊。

　　馄饨摊的老板是一位和蔼的阿姨，看着我们两个学生模样，特意多放了两勺虾皮和紫菜。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，白雾模糊了视线，周俞昀把碗里个头饱满的馄饨一个个夹到我的碗里，自己只留下汤底和零碎的面皮。我发现他习惯性地把所有好东西都下意识留给我，从前那个事事和我作对的顽劣少年，如今把细腻的温柔全都藏在了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。

　　聊天的时候，我们避开了家庭相关的沉重话题，聊课堂上枯燥的习题，聊班里同学闹出的搞笑糗事。他说起自己刻意隐藏学霸身份的缘由，刚升入高中的时候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，父亲非但没有夸赞，反而严苛要求他必须保持第一名，动辄就会因为微小的落差斥责他。久而久之，他厌倦了无休止的逼迫，干脆放任自己装作学渣，用叛逆隔绝家人的期待。

　　听完这些话，我终于明白他伪装差生背后的疲惫与无奈。原生家庭的高压困住了他整整十几年，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疲惫，所有人只盯着他的家世和成绩，只有在我这里，他不用背负富家子弟的枷锁，不用刻意伪装成绩，只需要做普通的周俞昀。

　　返程的路上晚风微凉，他见我下意识裹紧衣服，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走在我的外侧，隔绝路边来往的车辆与冷风。走到家门口的小巷口，我停下脚步和他道别，他却叫住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艺耳套。

　　“雨天潮湿，助听器容易受潮损坏，晚自习或者下雨天可以戴上。”布艺耳套做工不算精致，看得出来是手工缝制的。我愣了愣，他别扭地别过头，说是闲暇时随手缝的，嘴上满是不在意，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
　　看着少年仓促转身离开的背影，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我攥着手里柔软的耳套，心底被温热的情绪填满。我们的爱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，而是藏在晚风、馄饨、手工耳套里细碎又绵长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