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援救》惊鸿渡州

56、霜风与书卷 秋意一

　　秋意一日浓过一日，梧桐大道的金黄落叶被清扫了一轮又一轮，空气里裹挟着清冽的寒气，初冬悄无声息逼近校园。

　　期中研讨任务如期压了下来。
　　江援这门专业课要求提交三千字学术评论，还要准备课堂现场汇报。需要翻阅大量外文文献，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。助听器长时间佩戴，耳朵持续发闷，她只能学着劳逸结合，学习一小时便摘下设备休息片刻。

　　两人约定依旧每周在市中心图书馆碰面。
　　靠窗的老位置成了固定据点。玻璃窗隔绝室外呼啸的冷风，室内暖气氤氲。桌上摊满打印资料、笔记本，保温杯里长久温着清茶。

　　周俞昀一边推进自己的专业课题，也时常留意身旁江援的状态。看见她频频揉按耳后，便轻声提醒：“先歇一会儿，文献不急着一次性看完。”

　　江援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长长呼气。
　　“汇报要当众发言，教室人多嘈杂，我有点担心助听器收音受影响。”
　　“到时候我提前陪你去教室，挑选靠近前排、远离音响的位置。如果现场太过喧闹，结束之后我们就立刻离开。”周俞昀语气笃定，“不用强迫自己适应嘈杂环境。”

　　高中时期那些充斥流言、令人窒息的课堂记忆依旧潜藏心底，嘈杂的人群总会无意识勾起江援心底的不安。只是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，身边有人时刻顾及她所有敏感与难处。

　　几日之后，专业课汇报如期而至。
　　江援按照计划提前抵达教室，选定安静的位置。轮到她上台时，她稳住心神，平稳讲述自己的观点。台下细碎的交谈声不断涌入耳中，带来一阵不适感，她强撑着完成全部汇报。

　　走下台回到座位，指尖微微发紧。
　　课程一结束，江援快步走出教学楼。校门口，周俞昀早已等候在树下。
　　“结束了？”他快步走上前，一眼看出她情绪紧绷。
　　“嗯，顺利完成了。”江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。

　　“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。”周俞昀自然牵住她的手，“找一家僻静的茶室坐坐。”

　　茶室环境清幽，隔断隔开各个座位，听不到喧闹人声。温热的果茶送上桌，清甜气息缓缓散开。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
　　“熬过期中，暂时可以松口气。”江援捧着玻璃杯，指尖感受暖意。
　　周俞昀颔首：“任务告一段落，之前说好的周边小镇之行，可以安排起来。我看了攻略，小镇游人不多，有老街与溪流，适合慢慢闲逛。”

　　提起出行，江援眼底泛起光亮。
　　回程的地铁上，两人靠着车厢，一同翻看手机里小镇的照片。青石板街巷、临水老屋，没有拥挤的景区人群，处处都是舒缓的烟火气息。

　　往后几日，两人抽空敲定出行细节。核对往返车次，预定临水民宿，拍立得、胶卷一一清点装好。江援依旧细心把橘子陶瓷摆件层层包裹，随身安放；颈间的橘子吊坠，自始至终不曾摘下。

　　出发那日是晴朗的周末。
　　晨间薄雾消散，阳光澄澈。高铁行驶一个多小时，顺利抵达小镇。
　　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，溪流沿着街巷缓缓流淌，两岸草木还残留着晚秋的色彩。民宿藏在老街深处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潺潺流水。

　　放下行李，两人没有设定行程，沿着老街漫无目的地漫步。
　　街边分布着手作小店、老式茶铺，偶尔遇见慢悠悠散步的本地人。江援助听器捕捉到零散的声响，相比大学校园喧闹的人群，这里的节奏舒缓许多，不会让人觉得疲惫。

　　路过一家糕点铺，飘出淡淡的橘香。
　　“要不要尝尝？”周俞昀停下脚步。
　　软糯的橘糕入口酸甜，熟悉的味道勾起无数回忆。从高中偷偷传递的糖果，到A市老街的糕点，再到如今小镇的小吃，橘子味道贯穿了他们所有相守的时光。

　　走到溪流边，周俞昀拿出拍立得。
　　江援倚靠石栏，望向缓缓流动的溪水。快门轻响，相片缓缓吐出。紧接着，江援举起相机，拍下立于岸边的周俞昀。

　　天色向晚，落日余晖铺满溪流水面。
　　两人并肩沿着水岸散步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　　“高中的时候总觉得，安稳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”江援轻声开口，“那时候总害怕突如其来的磨难，害怕被迫分开。”

　　周俞昀侧过头看向她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。
　　“苦难不会彻底消失，但我们拥有了一起抵御风雨的底气。这条路上，我不会放开你。”

　　原著那条布满悲剧的命运线早已被远远甩开。在这个平行时空里，没有意外别离，没有逼迫再婚，没有无尽的痛苦与终结。他们跨过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痕，一步一步，把少年时期幻想的朝夕，一一变成现实。

　　夜色慢慢笼罩小镇，沿街灯笼次第亮起，暖光倒映在溪水之上。
　　两人寻了一家临水小店吃晚饭，菜式清淡适口。饭后缓步走回民宿。

　　房间内灯光柔和。江援把今日拍摄的相片一张张平铺在桌面，细细端详。
　　“相册快要装满了。”
　　“没关系，以后我们再买新的。”周俞昀坐在她身侧，“往后还有无数四季，无数地方可以一起去。”

　　窗外溪水潺潺流淌，小镇夜色安静温柔。
　　短暂的旅途刚刚过半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依旧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