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援救》惊鸿渡州

46、空房间的糖🍬 屋内的

　　屋内的时钟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，只是再也没有人同她分享晨昏。

　　周俞昀离开之后，江援没有立刻搬离这套承载无数回忆的房子。亲友轮番上门劝说，这里到处都是往事，长久住着只会不断折磨自己，劝她换一处居所。

　　她只是轻声回绝。
　　无处可逃，心上的印记早就刻得太深，换任何房子，孤独都会如影随形。

　　往日规律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碎。清晨醒来，身旁位置空荡荡的，再也没有温热的呼吸；准备早餐时，习惯性摆上两副碗筷，反应过来后，又默默收回其中一副。

　　窗台的玻璃糖罐还摆在原处。江援依旧会定期补充橘子硬糖，只是再也没有人伸手和她争抢。闲暇时，她会取出一颗含在嘴里，甜味漫开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周俞昀的模样。

　　康复机构的工作还在继续。
　　面对孩子们纯真的笑脸，她尚能维持平静温和的模样，耐心带着孩子做听觉训练。可一旦结束工作，走出机构大门，无边的孤寂便汹涌袭来。下班路上，再也没有人骑着车等候，也不会有人提着热乎的小吃，在路口等她回家。

　　起初，她依旧习惯性佩戴助听器。可城市里喧嚣人声、车辆鸣笛不断涌入耳朵，那些热闹，全都与她无关。后来很多独处的夜晚，她会摘下设备，任由世界陷入沉寂。安静之中，她好像能听见从前两人闲谈的声音。

　　日子一日日缓慢流逝。春夏秋冬循环往复。

　　一年时光悄然过去。
　　奶奶看着日渐沉默的江援，满心担忧，时常过来陪伴她，反复劝说：“援援，人总要往前走，不能一直困在回忆里。”

　　江援明白奶奶的苦心，只是很难迈出那一步。周俞昀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，光熄灭之后，重新适应黑暗，需要漫长的时间。

　　偶尔，周俞昀的父亲会短暂联系她。没有太多寒暄，只是简单询问几句近况。隔阂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，没有争吵，只有疏离的客套。他们共享同一个离去的人，却永远无法互相理解彼此的遗憾。

　　周遭陆续有人给江援介绍认识新的人。同事、亲戚轮番劝说，希望有人能够陪伴她，抚平伤痛。江援全都委婉拒绝。
　　没有人能够成为第二个周俞昀。没有人懂得她所有的自卑与敏感，没有人记得橘子糖的约定，没有人愿意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。

　　某个深秋傍晚，江援整理书柜，翻出一沓旧物。
　　高中课堂传过的纸条、大学往返两地的车票、订婚那天留存的糖纸、两人合照……照片上少年眉眼清俊，眼底盛满温柔。

　　她坐在地板上，静静翻看许久，许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。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，只是安静落泪。

　　她依旧记得少年曾经说过，不必惧怕未来，把握当下就足够。可他们的当下，止步在了那个深秋的步行街。

　　又一个冬日来临。窗外飘起细碎雪花。
　　江援走到窗台，望着玻璃罐里满满当当的橘子糖。她剥开一颗，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，和多年前同桌递来的那一颗，味道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周俞昀，又入冬了。”
　　她轻声开口，缓慢的语调消散在安静房间，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
　　漫长余生，她依旧会好好生活，认真完成工作，善待身边的人。只是心底永远留出一块空位，留给那个曾经与她互相救赎，最终先行离开的少年。

　　双向奔赴的旅途半路中断，余下的道路，只能由她独自慢慢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