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援救》惊鸿渡州

47、无声的催促 春日回

　　春日回暖，街道两旁的树木抽出新叶，外界万物轮番复苏，江援的生活却始终停留在原地。

　　奶奶年纪越来越大，心里始终放不下孤身一人的江援。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地闲谈，到后来，开始主动托相熟的亲友介绍合适的年轻人。

　　“援援，奶奶不是逼你立刻做出决定，只是你一个人生活，我始终放心不下。等我以后不在了，谁来照顾你？”

　　晚饭桌上，老人语气温和，话语里藏着浓重的忧心。

　　江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，低声回应：“奶奶，我可以照顾好自己。”

　　“道理我都懂，可日子漫长。”奶奶轻轻叹气，“你心里装着过去，我不忍心强迫你放下。但人不能一辈子守着回忆过日子。”

　　类似的劝说越来越多。机构相熟的同事、远房亲戚见面，总会有意无意提起再婚的话题。所有人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，劝她向前看，试着开启新的感情。

　　没有人明白，江援根本没有办法接纳其他人。

　　周俞昀留给她的印记渗透在生活各处。玄关收纳盒依旧留着他的钥匙，衣柜一侧整齐摆放着他未曾带走的外套，窗台的橘子糖从未断供。只要身处这间屋子，处处都能看见两个人曾经相伴的痕迹。

　　她尝试温和地回绝所有人的好意，可旁人只当她只是暂时没有走出伤痛，依旧不断安排见面。

　　一次周末，亲戚没有提前沟通，直接带着一名男士登门拜访。狭小的屋子突然涌入陌生人，气氛尴尬。男人礼貌客气，不断主动搭话，可嘈杂的交谈声涌入助听器，让江援格外疲惫。

　　勉强应付完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，客人离开之后，江援独自坐在沙发上静坐许久。巨大的疲惫裹挟着她，心底升起难以言说的窒息感。

　　她摘下助听器，周遭瞬间归于死寂。安静的世界里，她不必勉强微笑，不用费力倾听旁人善意却沉重的规劝。

　　她拿出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。甜味依旧，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抚平烦闷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周俞昀的父亲打来一通电话。
　　两人平日里极少联系，电话接通之后，对方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　　“有人和我说，不少人劝你重新组建家庭。你不用被旁人的话裹挟，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好。”

　　出乎意料的宽慰，让江援微微怔住。
　　长久以来，她以为这位老人心中只有固执与冷漠。时隔多年，对方好像终于放下了过往尖锐的棱角，读懂了失去的重量。

　　“谢谢您。”江援轻声说道。

　　挂断电话，江援心绪纷乱。连番而来的催促不断挤压着她，周遭所有人都期盼她走出悲伤，开启崭新人生，却没有人问她，是否想要新的生活。

　　日复一日的压力堆积，转机悄然到来。奶奶一次外出不小心摔伤，住进医院。江援白天上班，下班之后立刻赶往医院陪护，两头奔波，整个人日渐消瘦。

　　病床前，奶奶拉着她的手，眼底满是担忧：“看到你这样辛苦，我夜里总睡不安稳。要不，找个人互相搭伴，至少遇事有人搭把手。”

　　江援看着老人憔悴的模样，不忍心再强硬拒绝，只能含糊应下。

　　妥协的话语出口，源源不断的相亲安排接踵而至。她不得不抽出时间赴约，坐在咖啡馆、餐厅里面对陌生的面孔，机械地应付交谈。

　　那些男士大多温和有礼，知晓她的经历，言语间充满同情。可同情从来不是爱意，没有人能够读懂她心底长久的孤寂，没有人知晓橘子糖承载的所有故事。

　　几番接触之后，一位男士向江援正式表达心意。对方性格稳重，条件合适，亲友全都十分看好，纷纷劝说她把握住机会。

　　所有人都说，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
　　夜晚回到家中，江援走到窗台，望着装满橘子糖的玻璃罐。她想起周俞昀曾经说过，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，不必勉强迎合任何人。

　　她清楚，若是答应对方，往后的生活会安稳平顺，奶奶也能放下悬着的心。可她清楚明白，自己永远无法交付真心。

　　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，奶奶的一番话，让她彻底动摇。
　　“援援，奶奶不强求你立刻动心。只是人老了，最怕孤单。试着相处看看，就算最后不合适，也算给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　　长久的牵挂与愧疚压在心头，江援最终松口，同意试着和对方交往。

　　她不曾预料，这个看似稳妥的决定，会将她推入另一重漫长的煎熬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