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捡到一只小AI》加权木棉花

7、纳米草莓酱 林一辰的指

　　林一辰的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，不比打网游时慢，面前的三块显示屏上，代码、日志和调试信息像水流一样刷新着。

　　市政交通系统的核心算法卡住了，逻辑闭环怎么也突破不了，这让他想起大学时被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支配的恐惧。

　　“你们组还没交上来吗？”

　　苏雨的声音从厚厚的三层大口罩里闷闷传来，她最近得了流感，强撑着上班。这会儿刚刚从隔壁测试一款公司即将发布的新产品的情感模块回来，整个人身上飘着浓厚的消毒药味。

　　“别说了，别说了，我早就后悔了。”

　　林一辰把咖啡因片嚼得咯吱响，余光瞥见倒计时：距离上台演示还剩8小时23分。他忽然无比怀念家里那只AI，至少Ace闯祸时不会让半个城市的信号灯瘫痪。

　　“走了！”主管喊道，“去市政大厅的电脑上测试了。”

　　苏雨给了林一辰一个祝福的眼神，回到自己工位了。

　　市政大楼机房里，林一辰咬着牙，尝试用神经网络重构交叉路口的模型。他忽然福至心灵，抓过白板笔潦草写下公式。

　　“香农熵？你用香农熵解交通流？”项目总监的大胖脸挤近白板，“我怎么没想到呢……我当年论文就写的这个！”

　　“哼，”林一辰冷笑一声，“现在我就差这一步了。”

　　他当然不会说，这个分析交通系统的新思路还是源自家里的Ace。那位AI虽然总对他的家电造成致命威胁，把毫无关联的东西搅在一起，但这种混乱却一瞬间启发了自己的大脑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而此刻不断被cue的当事人，正蹲在厨房料理台前进行“人类食物合成实验”。

　　Ace对照着《家常菜入门》，举起两颗鸡蛋，虹膜浮现出X光扫描图层：“碳酸钙外壳厚度0.33毫米，蛋白质结构完整度91%……”

　　烤箱突然发出“叮咚”一声，Ace头顶因为林一辰上班去了没人给他梳的一撮呆毛猛地竖起。他模仿短视频里的烘焙博主，戴着隔热手套捧出焦黑的不明物体：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，根据社交媒体教程，玛德琳蛋糕的成功率应该是……”

　　“请·打·开·抽·油·烟·机·哦～”智能款的扫地机器人用电子屏挤出一个颜文字，它头顶上顶着好几撮奶油。

　　Ace没理它，执著地进行他的蛋糕实验。

　　然而，十分钟过后，由于他无数次的失败导致烤箱彻底罢工，无数胶黏的玉米淀粉、砂糖混合物牢牢凝固在烤箱壁上。
　　他打不开门了。
　　Ace皱眉，瞳孔闪动了一下。他的血液在皮下聚合成坚硬的形态。

　　他一只手握着卡死的烤箱门，一只手按住顶部，发力一掰——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阻力，烤箱门咔嚓一声和烤箱分离，烤箱上面被按出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
　　Ace茫然地盯着手里扭曲的烤箱门。

　　闯了祸的他，小心翼翼地把破破烂烂的烤箱藏进厨房角落。然后，无聊地在客厅瞎晃悠，不知不觉走到阳台。

　　这里晒着林一辰的衣服，有各种短袖衬衫、卫衣，以及一件飘逸的长款防晒衣。

　　Ace犹豫了一会，摇下了衣架。洗衣粉的清香扑面而来。

　　Ace把手搭在晾衣杆上，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。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了平常，于是轻轻按在上面。手臂轻轻震动起来，杆子随之共振，竟然吸引来了几只小鸟。

　　他推测可能是共振频率的原因，不断调整着不同的幅度。

　　不一会儿，整个阳台都成了鸟类的蹦迪现场。他仰头望着风中狂舞的T恤袖管，想起林一辰带他参观的公司里那些悬垂的数据线——人类为什么要把柔软的东西挂在空中？

　　想不明白就换个问题，Ace一边对麻雀们做鬼脸，一边继续思考人类。

　　手机忽然的震动打断哲思，唐浩发来的信息。

　　【你有体检报告吗？给我看看。】

　　手机是林一辰给他买的，不过林一辰忘了昨晚他才把自己的微信号登上Ace的手机，后来一直没玩过，就那么巧的让Ace看到了唐浩的信息。

　　“我的体检报告？”Ace歪头戳了戳消息气泡，“他也知道我的身份吗？”却一不小心误启动了大头像通话功能。

　　唐浩的大头唰地蹦出来，Ace吓得把手机按在肚子上，又觉得不妥，转而塞进冰箱冷藏，就像刚刚对待不停撞他脚踝的扫地机器人那样。

　　“低级代码，低级语言。”Ace想起那个扫地机器人还是忍不住吐槽。

　　乌云和月亮一起爬上天空，空中飘起了小雨。

　　林一辰终于完成最后一段容错代码。他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啃冷掉的饭团，突然发现苏雨的工位上摆着瓶眼熟的草莓酱。

　　“唐浩中午来过。”苏雨晃了晃瓶子，“你当时写的正起劲，就没打扰你。Ace让他带过来的。”

　　“唐浩去过我家，Ace给他开的门？”林一辰拿过瓶子，粘在瓶子上的便签飘然落地：

　　【草莓的情绪波动会影响食物分子结构，建议检查它的杏仁核模拟器^ ^】

　　他拧开盖子，里面居然一股螺蛳粉味。

　　“呃……估计唐浩那家伙教唆的，”林一辰能想象他们往果酱里加螺蛳粉调料的模样，Ace一定满脸兴奋地说：“根据混沌理论，美味诞生于不可预测的……”

　　林一辰拧上盖子，把草莓酱塞进包里准备回家。

　　路上，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得模糊，像莫奈的油画。

　　林一辰踩着共享单车，在便利店前急刹，前面那人是谁啊？？？

　　——玻璃窗内，Ace和烤肠机斗智斗勇。他拿着签子，努着嘴，却怎么也插不进墨鱼丸子，每次竹签的尖尖刚碰到小丸子，那小丸子就“啾”的一声飞走了。售货员在一旁一脸无奈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在干嘛？”林一辰走进去，“认识回家的路么。”

　　Ace直接用手举起焦黑的丸子：“百分之零的可能性迷路。”他指尖还粘着刚刚吞下肚的章鱼小丸子的海苔碎。

　　“唐浩来我家了是不是？你们俩一起恶作剧我。”

　　Ace笑。

　　“他来干嘛的？”

　　“喊我给他吃东西。”

　　林一辰很无语，这是唐浩的作风，老是在他家蹭吃蹭喝。虽然他本人工资其实很高，但有个烧钱的爱好，每个月要进货一堆二手精密仪器自己拆卸着玩儿，最后一点余钱不剩，还要他们接济——同时，这也是林一辰他们不愿意去他家做客的原因，一整个客厅堆满海量服务器整机、二手显卡，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唐浩本人估计连厨房燃气什么时候没了都不知道。

　　但苏雨他不敢招惹，林一辰每每受害。

　　“你给他……做饭吗？”林一辰狐疑地问，那不会有好下场的。

　　“不……不，我们的厨房……不，没什么事。”Ace支支吾吾地说，“我没有给他做饭。”

　　林一辰望着Ace扁扁的肚子。

　　“我让他带我出去吃。他跑了。”

　　林一辰噗嗤一笑，看着Ace挺翘的鼻尖，忽然觉得那些该死的代码也没那么面目可憎。

　　至少在这一刻，他不用思考纳维斯托克斯方程，只需要烦恼怎么喂饱AI。

　　进门后，玄关那里有个包裹。

　　林一辰好奇地拿起来，“你会买快递了？”

　　但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，拆开是台老式录像机，屏幕闪着雪花噪点。

　　“不是。我出门时发现的，我以为是你的。”

　　“搞那么神秘。”

　　Ace按下播放键，林一辰看见1997年的暴雨街头——

　　穿碎花裙的女人回头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