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捡到一只小AI》加权木棉花

5、ACE饲养指南 十分钟前，

　　十分钟前，这里还是个正常的卫生间。

　　现在，洗手台上堆着几支挤爆的牙膏，漱口杯里泡着半块融化的香皂，镜面糊满奶油状物质。据Ace供述，那是他根据“人类清洁行为大数据”调配的“多功能清洁慕斯”。

　　……没关系，这是我应得的，林一辰咬牙切齿想道。

　　但，他发现他的电动牙刷泡在马桶里，差点一口气背过去。

　　“正常人！不会用！电动牙刷！洗！马桶！”林一辰一边喊，一边用镊子夹起卡在排水口的刷头。

　　Ace裹着熊猫睡袍缩在门框边，发梢还在滴水。他试图用受伤小狗的眼神蒙混过关。

　　“根据《家政百科全书》第11章第4节，高频振动能提升88.3%的清洁效率。”Ace的声音十分委屈，“而且你的心率在看见泡沫喷射效果时提升了22%，我以为这是愉悦的表现。”

　　“那是惊恐！惊恐和愉悦的微表情你看不出来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，难道我要更新微表情识别模块……”Ace歪头时，一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，“或者，”他突然凑近，“用更直接的方式——观察，来采集数据。”

　　“喂！”林一辰的后腰撞上冰冷的洗手台，青苹果味的水汽扑面而来，Ace的睫毛在他鼻尖前堪堪停住，瞳孔里浮动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。

　　这混蛋最近越来越擅长用那张脸实施精准打击。

　　“等等……检测到你有暴力倾向。”Ace突然绷直身子后退，嘴角却翘得老高。他觉得待在林一辰身边使他对这个世界的学习进步得飞快。

　　“暴力个鬼！”林一辰把牙刷刷头砸进垃圾桶，“从今天起，你禁止接触所有带马达的东西。”

　　于是此刻，Ace只好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，对着一筐毛线团进行林一辰觉得无害的手工实践（就是织毛衣）。阳光透过纱帘给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，他的腮帮子鼓着，连嘴角透着“不想理人”的气息。

　　——刚刚我太凶了？林一辰第N次偷瞄那个背影，第N次在心里痛骂自己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。

　　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，苏雨的短信弹出来：【你那个跟班准备好了吗？有消息告诉我。】

　　林一辰也不反思自己了，苏雨会这么跟他发还是因为Ace。他准备再次把Ace带进公司。今天是周末，公司人少，主管回家看孩子了，正是让Ace帮忙的好时候。

　　他一把把Ace薅起来，“跟我去公司就原谅你。”

　　Mindspark。

　　市政系统的测试没有想象中的顺利。

　　Ace将手指按在终端接口的瞬间，AI再次和Mindspark的信息系统相连，可显示屏出现的不是需要修改的bug——林一辰工位上所有显示屏的画面突然切换成同一个场景：暴雨的十字路口，穿白裙的小女孩在红灯下奔跑，卡车刺目的远光灯由远及近。

　　他吓得用身体遮住电脑，左右张望，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到，就算有，也只觉得是他放电影摸鱼。

　　“这不是测试数据！”林一辰微微欠身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Ace却恍若未觉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：“坐标东经121.47°，北纬31.23°，2023年7月14日21时47分，事故死亡率98.6%……”

　　林一辰去扯数据线。屏幕上的日期正在飞速倒转——2020年、2017年、2014年……最后定格在1997年7月14日，同样的路口，同样的暴雨，同样冲向红灯的身影，只不过这次被撞飞的是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，甚至，看起来还怀着孕。

　　Ace的惨叫声几乎刺穿鼓膜。他突然蜷缩在地上，后颈的皮肤凸起发亮。林一辰吓得差点一起跪了。

　　几个人看向这边，他们关切地向林一辰和Ace围过来。

　　林一辰急忙俯身抱住Ace，忽然，他摸到一手冰凉的、带着金属腥味的液体。

　　“记忆碎片……错误……重构失败……”Ace的虹膜完全被蓝色吞噬，“妈妈……”

　　林一辰发誓，他再也不图便宜了，再也不让Ace帮忙了。

　　不过，好在Ace恢复的很快。几分钟后，他自己坐起来，茫然地看着其他人。

　　林一辰讪笑着让大家散开，请了两天假，带着Ace逃出Mindspark。

　　这两天里，Ace又像没事人一样了。

　　周二的清晨，苏雨又发来信息：

　　【说正经的，是不是你搞的？档案室少了几份实验记录，上头通知我最近在查监控找人】

　　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林一辰想起Ace失控时喊出的“妈妈”，想起系统里不断轮回的车祸画面。正要回复，身后传来织物撕裂的脆响。

　　“林一辰。”Ace举着两根毛衣针转过头，针尖上缠着团可疑的紫色物体，“根据教程，这应该是个围巾。”

　　“……骗人。上吊用的吧？”林一辰敷衍地说，继续打字。

　　Ace没搭话，他凑过去看林一辰的手机，正好看见苏雨发的那条信息。

　　“不。这个是新概念项链，”AI选择性忽视，举起那个布满窟窿的“围巾”往脖子上套，“人类不是喜欢给宠物戴……”

　　“闭嘴……”林一辰的声音在看见Ace的手腕时停住——那里的皮肤又变得有些透明，银色的血液正缓慢流动，仿佛有无数微型齿轮在那具身体里啮合重组。

　　“过来我看看。”他转身去拿医疗箱，没注意到Ace瞬间亮起来的眼睛。

　　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来，Ace突然开口：“你今天偷看了我29次。”

　　“这叫监护，监护懂吗？”

　　“可是心跳加速了19次，最长持续4分28秒。”Ace说完笑出声：“你们人类真是可爱。”

　　“？？？信不信我给你刷机啊。”

　　打闹声惊动了窗台上的白猫，这流浪猫是之前跟着Ace回家的，就在林一辰知道Ace是AI的那几天。它此刻正揣着爪子看两个两脚兽在沙发上吵架。

　　夜幕降临时，他们挤在卧室飘窗上吃泡面。

　　Ace突然端来电脑，他打开一个html文件，里面是一只挥舞着翅膀的银白色蝴蝶。

　　“我写的代码，厉害吗？”Ace问。

　　林一辰把脑袋伸到屏幕前，嘴里还挂着好几根泡面，他就以这么一个滑稽好笑的样子呆呆看了几秒，然后转头朝Ace点头，“厉害。”

　　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样子的小儿科Ace怎么还拿来炫耀。

　　Ace听了他的话高兴地笑起来，伸手在冰凉的屏幕上触摸，“你说，抚摸蝴蝶是什么感觉？”

　　“这个啊，”林一辰放下泡面碗，“我小学上学时路边有一片花坛，每到春夏交接时就有特别多的蝴蝶，我和同学就比谁抓的蝴蝶更多……你知道抓蝴蝶的技巧么？白蝴蝶最好抓，黄蝴蝶聪明点，剩下的彩蝶碰都不会让你碰，每次蝴蝶在花上停下来，我都等个一秒再悄悄靠近，然后快速出手，一抓一个准，最多的一次抓了整整七只。”

　　林一辰笑着把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，“至于抚摸蝴蝶的感觉嘛，那就是……没有感觉。因为它们的翅膀很薄很薄，只给我留一手指的粉末。”

　　Ace愣愣地听着，忽然抱住林一辰，“——但是我们拥抱有感觉。”

　　林一辰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背：“那是当然。”

　　“我不信，我也要抓蝴蝶。”

　　“好，有机会带你去城市外面玩。”

　　晚上，Ace走到阳台，对着星空眨了眨眼。他轻轻抚摸手腕，皮肤下银光流转——364天12小时47分09秒，一串数字浮现在脑海。

　　Ace睡着了，做了个梦，这是他第一次做梦。

　　梦里他在屋子里趴着窗台上往外看，外面是一片花田，林一辰正在抓蝴蝶，蝴蝶有白蝴蝶、黄蝴蝶和各种五彩斑斓的蝴蝶。忽然有一只很大的，银白色的蝴蝶飞到了他面前，它的复眼像美丽的月光在流淌。

　　Ace想，林一辰也会做梦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