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厄》沐知春

7、第 7 章 第七章

　　第七章葬神渊
　　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　　下坠的过程中，白厄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。那股力量不仅仅作用于□□，更直接冲击着神魂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，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。
　　他咬紧牙关，催动金丹，金色的光芒从体内透出，在黑暗中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。林若寒紧随其后，手中短剑出鞘，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，为她驱散了周围的黑暗。
　　下落的过程比预想中要漫长得多。
　　按照坠落的速度估算，他们已经下降了至少数千丈，但仍然没有触及底部。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稠，像是实质化的泥沼，每下降一尺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。
　　“这地方不对劲！”林若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失真，“我感觉灵力在流失！”
　　白厄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。葬神渊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，正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灵力护罩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吸取他们的能量。
　　必须尽快落地。
　　他催动掌心的符文，试图感应碎片的确切位置。符文微微发热，传递来一个方位——左前方，大约三百丈。
　　“这边！”
　　白厄调整方向，带着林若寒朝左前方飞去。两人在黑暗中穿梭，避开那些突兀出现的石峰和悬浮的巨石，向着符文的指引前进。
　　突然，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。
　　那光芒如同两盏灯笼，在黑暗中摇曳不定，散发出凶戾而嗜血的气息。紧接着，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黑暗中传来，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。
　　“小心！”
　　白厄一把拉住林若寒，侧身闪避。下一刻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掠过，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庞生疼。
　　那是一条巨蟒。
　　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条已经不能称之为蟒的生物。它的身躯足有数丈粗细，长度更是无法估量，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，鳞片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。它的头部已经严重变形，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，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——那些牙齿的数量远超正常的蛇类，而且排列得毫无规律，像是胡乱插上去的。
　　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。那两团猩红的光芒就是它的眼睛，但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生物应有的情感，只有纯粹的、赤裸裸的恶意。
　　“这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林若寒倒吸一口凉气。
　　白厄没有回答，但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他能感觉到，这条巨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与那些从天裂中渗出的黑色液体同源。
　　它是被污染的生物。
　　或者说，它是“墟”的力量侵蚀后的产物。
　　巨蟒一击未中，迅速调转方向，再次朝两人扑来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灵活得不可思议，张开血盆大口，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　　白厄不退反进，右手结印，金色符文在掌心亮起。他一掌拍出，一道金色的掌印脱手而出，迎风便涨，转瞬间化作一丈大小，狠狠拍在巨蟒的脑袋上。
　　砰！
　　一声闷响，巨蟒的脑袋被打得一歪，但仅仅是一歪而已。它的鳞片上甚至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，反倒是白厄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。
　　金丹期的全力一击，竟然连它的防御都破不开？
　　白厄心头一沉。
　　这东西的实力，至少相当于元婴后期，甚至可能更高。
　　“打不动！”林若寒也看出了端倪，“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绕过去！”白厄当机立断，“不要恋战！”
　　两人改变策略，不再与巨蟒正面交锋，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在黑暗中穿梭，试图甩开它的追击。但巨蟒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们，它在黑暗中游弋的速度比两人飞行还要快，无论他们怎么变换方向，它都能紧紧咬住不放。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周围的黑暗中开始亮起越来越多的猩红光芒——一对、两对、三对……密密麻麻，数不胜数。
　　他们被包围了。
　　“这下麻烦了……”林若寒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出汗。
　　白厄环顾四周，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肯定不行，数量太多，实力差距太大。逃跑也不行，速度比不上它们。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找到一个突破口。
　　他的左眼中星光流转，开始分析周围的环境和那些怪物的分布规律。很快，他发现了一个异常——在正下方的某个位置，那些怪物的数量明显稀疏，而且它们的行动轨迹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区域。
　　那里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。
　　“往下！”白厄拉着林若寒，猛地朝下方俯冲而去。
　　那些怪物见状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，纷纷追了上来。但它们追了一段距离后，竟然陆续停了下来，只在原地盘旋，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　　果然。
　　白厄心中了然，继续向下俯冲。周围的黑暗变得越来越浓，甚至连符文的光芒都被压制到了极限，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尺的范围。
　　就在他快要看不清方向的时候，脚下突然一实——到底了。
　　葬神渊的底部出乎意料地平坦，地面是一种灰白色的岩石，质地坚硬，踩上去有种冰冷的触感。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，能见度极低，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　　林若寒随后落地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：“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？”
　　“它们不敢靠近这里。”白厄蹲下身，用手指摸了摸地面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，“这片区域有让它们畏惧的东西。”
　　“那我们是安全了，还是更危险了？”
　　“不好说。”
　　白厄站起身来，催动符文感应碎片的位置。这一次，感应变得非常清晰——第四枚碎片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地方，而且除了第四枚，他还感应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　　第五枚碎片也在附近。
　　苍冥说得没错，葬神渊里果然有两枚碎片。
　　“走吧，快到了。”
　　两人小心翼翼地在雾气中前行。周围一片死寂，连风声都没有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　　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　　这片空间的规模超乎想象，目测至少有数百丈高，数千丈宽阔。空间的顶部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，有的长达数十丈，像是倒悬的利剑。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矿石，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，将整个空间照亮。
　　而空间的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。
　　那是一座塔。
　　一座通体漆黑的高塔，塔身呈八角形，共有九层，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符文和浮雕装饰。塔的基座占地极广，至少有数十丈见方，整体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，仿佛已经在这里屹立了千万年。
　　在塔的顶端，有两团光芒在缓缓旋转——一青一赤，交相辉映。
　　那就是第四枚和第五枚碎片。
　　“终于找到了……”林若寒松了口气。
　　但白厄的表情却没有放松。他盯着那座黑塔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这座塔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——它明明就在眼前，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，给人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。
　　而且，他掌心的符文虽然在发热，但那种热度中掺杂着一丝不安，像是在警告他什么。
　　“小心一点，”白厄说，“这座塔有问题。”
　　“什么问题？”
　　“我也说不清楚，但——”
　　他的话还没说完，黑塔的大门突然打开了。
　　吱呀——
　　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门内一片漆黑，看不清任何东西，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内吹出，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　　紧接着，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：
　　“既然来了，就进来吧。”
　　那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，听不出性别，也听不出年龄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，仿佛说话的人就在他们耳边低语。
　　白厄和林若寒对视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　　“怎么办？”林若寒低声问。
　　白厄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迈步朝大门走去。
　　“喂！”
　　“既然人家都邀请了，不去看看岂不是失礼？”
　　他嘴上说得轻松，但步伐却十分谨慎，每一步都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。林若寒咬了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　　两人跨过门槛，进入了黑塔内部。
　　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，第一层是一个宽阔的大厅，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　　灯光下，坐着一个人。
　　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，身形瘦削，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，看不清长相。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，十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。
　　“坐。”那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　　白厄没有坐，而是站在原地，打量着对方：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那人缓缓说道，“重要的是——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？”
　　“葬神渊，黑塔。”
　　“葬神渊……”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，“你们人族给它取的名字倒挺贴切。不过在很久以前，这里不叫葬神渊，它有另一个名字。”
　　“什么名字？”
　　那人抬起头，兜帽下的阴影中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：“归墟之门。”
　　白厄心头一震。
　　归墟。墟。
　　这两个字之间的联系，不言而喻。
　　“这座塔，就是通往‘墟’的门户。”那人继续说道，“你们要找的源之碎片，就在塔顶。但要拿到它们，必须先通过我的考验。”
　　“什么考验？”
　　那人缓缓站起身来。
　　随着他的动作，他身上的灰色长袍无风自动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。那股气息阴冷而沉重，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味道，仿佛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亡灵。
　　“打败我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他猛地掀开兜帽。
　　兜帽下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　　光滑的、惨白的、像是被磨平的石头一样的脸。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，只有一片空白。
　　但白厄能感觉到，那张空白的脸正在“看”着他。
　　“来吧，”那个声音从空白的脸下传来，“让我看看，源选中的人，究竟有多少斤两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挥，大厅中的景象骤然变幻。
　　石桌、油灯、墙壁——全部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。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上下左右，只有无尽的白色。
　　幻境。
　　白厄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但问题是，这个幻境太过真实，真实到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破绽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地面——虽然看不到，但触感是真实的。
　　“这不是普通的幻境，”林若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这是领域——他把我们拉进了他的领域里！”
　　领域，是化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终极能力。在自己的领域中，施术者就是神，可以随意操控一切规则。
　　这个没有脸的人，竟然是化神期的强者！
　　“有点见识。”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飘忽不定，“不过你说错了一点——这不是我的领域，而是这座塔的领域。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而已。”
　　“不过没关系，”他的声音变得戏谑起来，“反正结果都一样。在这个领域里，我就是无敌的。”
　　白色的空间中开始凝聚出无数光点，那些光点迅速变大，化作一支支锋利的白色长矛，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白厄和林若寒。
　　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　　那人打了个响指。
　　嗖嗖嗖——
　　无数长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