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厄》沐知春

6、第 6 章 第六章

　　第六章金丹劫
　　离开苍狼原后，白厄和林若寒在北方的一片荒山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闭关之所。
　　这是一处废弃的矿洞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，内部却别有洞天。矿洞深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室，约莫三丈见方，干燥通风，墙壁上镶嵌着几块低品灵石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虽然简陋，但对于闭关修炼来说已经足够。
　　白厄盘膝坐在石室中央，闭目调息。
　　三枚碎片融合后，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达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，距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。但这一步，却是修行路上最关键的一道坎。
　　筑基期是打基础，金丹期则是质变。一旦结成金丹，修士的灵力将从气态转化为液态，再由液态凝结为固态的金丹，无论是灵力的总量还是质量，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更重要的是，金丹期修士可以初步沟通天地法则，施展出一些超越凡俗的手段。
　　但结丹的过程极其凶险。首先要承受灵力压缩带来的巨大痛苦，其次要抵御心魔的侵扰，最后还要度过天劫的考验。三者缺一不可，任何一环出了问题，轻则修为倒退，重则身死道消。
　　“你真的准备好了？”林若寒靠在石室门口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采来的朱果，“筑基到金丹可不是闹着玩的，我见过太多人在这一步栽跟头了。”
　　“没有完全准备好这种事。”白厄睁开眼睛，“但时间不等人。”
　　林若寒沉默了一下，将手中的朱果扔给他：“吃了它，能帮你凝聚灵力。”
　　白厄接住朱果，看了一眼，没有客气，三口两口吞了下去。朱果入腹，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散开，滋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。
　　“我需要三天时间。”白厄说，“这三天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。”
　　“放心，有我在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林若寒拍了拍腰间的短剑，转身走出了石室，在洞口盘膝坐下，担任起了护法的职责。
　　白厄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闭上眼睛，心神沉入丹田之中。
　　丹田内，三枚碎片环绕着一团金色的光团缓缓旋转。那金色光团就是他全部的灵力，此刻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跳动着，像是一颗等待破壳而出的心脏。
　　他开始运转功法，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循环。
　　一周天、两周天、三周天……
　　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温度也越来越高，就像是一条滚烫的河流在体内奔腾。白厄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蒸腾的热气，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。
　　这是灵力压缩的前兆。
　　他咬紧牙关，强行控制着灵力回流丹田，将它们挤压、浓缩、再挤压、再浓缩。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，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经脉和内脏。
　　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滑落，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　　但他没有停下。
　　压缩还在继续。
　　丹田内的金色光团在他的努力下开始缩小，从拳头大小逐渐变为鸡蛋大小，再从鸡蛋大小变为核桃大小。每缩小一分，疼痛就加剧一分，到了最后，白厄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，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。
　　就在光团缩小到鸽蛋大小的时候，异变突生。
　　丹田内的三枚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，一股庞大的能量从中涌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入金色光团中。光团剧烈地震荡起来，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　　白厄心中一惊。
　　这股能量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，如果处理不当，他的丹田很可能会被直接撑爆！
　　他连忙运转功法，试图疏导这股能量，但那股能量太过狂暴，根本不听从他的指挥，在丹田内横冲直撞，肆意破坏。
　　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，白厄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。
　　但他没有放弃。
　　他知道，这是碎片的考验。如果他连这股能量都无法驾驭，那他就没有资格承担重塑天地的重任。
　　忍住剧痛，他强行将自己的神识沉入那股狂暴的能量之中，试图找到控制它的方法。
　　神识进入能量流的瞬间，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风暴的中心。四周是呼啸的能量乱流，每一道都足以将一个筑基期修士撕成碎片。但他没有退缩，而是逆着风暴向上攀登，一步一步，一寸一寸，艰难地接近能量流的源头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终于到达了源头的所在。
　　那是一团极其明亮的光，明亮到让他无法直视。光的中心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，那个身影的轮廓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。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白厄问道。
　　那个身影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一只手，指向了他的眉心。
　　下一刻，一股浩瀚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　　天地初开，混沌分化，万物诞生……
　　源的出现，秩序的建立，文明的兴起……
　　然后是战争、毁灭、重生、再毁灭、再重生……
　　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，快到让他根本无法捕捉。但那些画面中蕴含的信息，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　　他终于明白了。
　　源之碎片不仅仅是力量的载体，更是记忆的载体。每一枚碎片中都封存着一段关于这个世界历史的记忆。只有集齐九枚碎片，才能看到完整的历史，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本质。
　　而他手中的这三枚碎片，记录的是这个世界最初的诞生和最早的几次文明兴衰。
　　那段历史告诉他，这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五次大清洗，每一次都是在文明发展到巅峰的时候突然降临，将一切归零。而每一次大清洗的背后，都有一个共同的推动者——
　　“墟”。
　　这个字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一瞬间，白厄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　　他想要继续探究更多信息，但那团光芒突然变得暗淡下来，那股狂暴的能量也开始消退，重新变得温顺可控。
　　白厄抓住这个机会，引导着剩余的灵力涌入金色光团中，完成了最后的压缩。
　　轰——
　　丹田内传来一声巨响，金色光团猛然炸开，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。但那些光点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，凝聚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圆珠。
　　金丹，成了。
　　金丹的表面光滑如镜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三枚碎片环绕在金丹周围，像是忠诚的卫士，缓缓旋转着。金丹每一次转动，都会带动周围的灵力进行一次循环，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系统。
　　从此以后，哪怕他不主动修炼，金丹也会自动运转，不断地淬炼和提纯他的灵力。
　　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优势——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。
　　白厄缓缓睁开眼睛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　　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，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，飞出三丈远后才缓缓消散。这是金丹期修士的标志之一——吐气成箭。
　　他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与筑基期相比，现在的他强大了何止十倍。如果说筑基期的灵力是一条小溪，那金丹期的灵力就是一条大河，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　　“恭喜。”
　　洞口传来林若寒的声音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，靠在墙壁上，双手抱胸，脸上带着一丝赞赏的笑意。
　　“三天了？”白厄问。
　　“三天两夜。”林若寒说，“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。一般人结丹至少要五天到七天，你三天就搞定了，真是个怪物。”
　　白厄站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　　“这三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？”
　　“小事倒是有几件。”林若寒掰着手指数道，“第一天来了一头熊妖，被我打跑了。第二天来了两个散修，想抢我们的地盘，被我揍了一顿扔出去了。第三天倒是安静，估计是被前两天的动静吓到了。”
　　“辛苦你了。”
　　“少来这套。”林若寒摆了摆手，“你要是真觉得辛苦我了，就赶紧把事情办完，我还等着看新世界长什么样呢。”
　　白厄微微一笑，没有说话。
　　他走到洞口，抬头望向天空。
　　天裂的状况比三天前又恶化了不少。那些赤红色的裂纹变得更加密集，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，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。黑色的液体从塌陷处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瀑布，远远看去，像是天空在流血。
　　时间不多了。
　　“走吧，”白厄说，“去葬神渊。”
　　林若寒跟了上来，与他并肩而立：“你真的要去？苍冥说过，那里比禁忌之地危险一百倍。”
　　“正因为危险，所以才要去。”白厄的目光投向远方，“我有一种预感——葬神渊里不仅有碎片，还有关于‘墟’的答案。”
　　“墟？”林若寒皱了皱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白厄摇了摇头，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不弄清楚它是什么，就算我集齐了九枚碎片，也未必能成功重塑天地。”
　　林若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，就陪你疯到底吧。”
　　两人收拾了一下行装，离开了矿洞，朝着东方进发。
　　从北境到东方葬神渊，路途遥远，足有数万里之遥。以他们现在的速度，即便日夜兼程，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。
　　但白厄等不了那么久。
　　他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到葬神渊，否则天裂的程度将超出可控范围。于是，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借助碎片的力量进行空间跳跃。
　　空间跳跃是一种极高阶的术法，通常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施展。但白厄发现，融合了三枚碎片后，他对空间法则有了一种天然的亲和力，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握，但勉强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。
　　第一次尝试，他带着林若寒跳跃了八百里。
　　落地的时候，两人都狼狈不堪——白厄脸色苍白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显然是消耗过度；林若寒则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子，脸色比白厄还要难看。
　　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林若寒扶着树站起来，双腿还在打颤，“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？！”
　　“说了你就不会同意了。”白厄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吞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。
　　“你说得对！”林若寒气呼呼地说，“我绝对不会同意！打死我都不会再跟你跳第二次！”
　　两个时辰后，她又一次被白厄拉着进行了空间跳跃。
　　这一次跳跃了九百里。
　　第三次跳跃，一千里。
　　第四次跳跃，一千二百里。
　　就这样，白厄不顾林若寒的抗议和咒骂，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空间跳跃。每次跳跃后休息半个时辰，恢复灵力后继续上路。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路程，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四天。
　　第四天傍晚，两人终于抵达了葬神渊的外围。
　　站在悬崖边上，白厄俯瞰着下方的深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　　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　　深渊的宽度至少有数百里，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。黑暗从深渊底部升腾而起，形成一层厚重的黑色雾霭，遮蔽了一切光线。偶尔有几道惨白色的闪电从黑暗中劈出，照亮了深渊的一角，可以看到扭曲的石峰和悬浮在空中的巨石。
　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混杂着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臭味。风声呜咽着从深渊中传出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　　“这就是葬神渊……”林若寒喃喃道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。”
　　白厄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深渊。
　　他掌心的金色符文在微微发热，向他传递着一种信息——第四枚碎片就在深渊下方，而且距离不远。
　　但同时，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力。那股力量从深渊深处传来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，试图将他推开，阻止他进入。
　　这就是“墟”的力量吗？
　　白厄深吸一口气，转头对林若寒说：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　　林若寒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你要一个人下去？”
　　“下面太危险，我不能让你跟着冒险。”
　　“放屁！”林若寒直接爆了粗口，“老娘陪着你从北境跑到这里，经历了多少次生死，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在上面等着？！”
　　“林若寒——”
　　“闭嘴！”她打断了他的话，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，“我林若寒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但我做出的承诺，就一定会兑现。我说过要陪你去，就一定会去。你要是敢把我丢在这里，我就自己跳下去，到时候摔死了变成厉鬼天天缠着你！”
　　白厄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最终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好，一起下去。但你要答应我，如果遇到危险，第一时间逃跑，不要管我。”
　　“成交。”
　　两人不再多说，纵身一跃，跳入了葬神渊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