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厄》沐知春

5、第 5 章 第五章

　　第五章王帐交锋
　　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　　白厄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掌心的金色符文在袖袍下蓄势待发。林若寒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剑的剑柄上，呼吸变得急促而克制。
　　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，银灰色的短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头顶的狼耳微微抖动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两人的身影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，赤着双脚站在兽皮地毯上，脖子上那枚淡绿色的碎片吊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　　苍狼王。
　　这个称呼从这样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来，本该显得滑稽可笑，但白厄却笑不出来。因为他能感觉到，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远比玄天宗那位大长老要强大得多。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威压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场。
　　化神期。甚至更高。
　　“不用那么紧张。”苍冥摆了摆手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，“既然来了就是客人，坐下喝杯茶？”
　　他打了个响指，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小炉子自动燃起火苗，上面的茶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。茶香弥漫开来，清冽甘醇，闻之令人精神一振。
　　白厄没有动。林若寒也没有动。
　　苍冥见状，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托着下巴看着他们：“你们是不是在想——既然早就发现了你们，为什么不早点动手，非要等到你们摸到我面前来？”
　　白厄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你想看看我们的底细。”
　　“聪明。”苍冥赞许地点了点头，“不愧是持有源之碎片的人，脑子转得就是快。”
　　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，但在白厄和林若寒听来却不啻惊雷。他竟然知道源之碎片的事？
　　“别那么惊讶，”苍冥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，笑道，“你们以为源之碎片的事只有你们知道？实话告诉你们，这片大陆上但凡有点底蕴的势力，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关于源之碎片的传说。只不过大多数人把它当成神话故事，嗤之以鼻罢了。”
　　“那你呢？”白厄问，“你也把它当成神话故事吗？”
　　苍冥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抿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说道：“我曾经也以为是。直到十年前，我在一次狩猎中偶然得到了这个东西。”
　　他拿起脖子上的吊坠，那枚淡绿色的晶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。
　　“当时我只觉得这块石头蕴含的能量很不一般，就留了下来当个挂饰。后来我发现，戴着它修炼的时候，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。而且它对妖气特别敏感，方圆十里之内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，它都会发热示警。”
　　“你们一进入苍狼原，它就亮了。”苍冥晃了晃吊坠，“所以我很好奇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，能让源之碎片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。”
　　白厄明白了。
　　从一开始，他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。所谓的潜入、所谓的秘密行动，不过是一场被默许的表演。
　　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，”白厄直视着苍冥的眼睛，“那你的条件是什么？”
　　苍冥挑了挑眉：“条件？”
　　“你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进来。”白厄说，“如果你想阻止我们，在王帐外面就可以动手。既然你没有，说明你有别的想法。说吧，要怎么样才肯把碎片给我？”
　　苍冥盯着白厄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　　那笑声爽朗而真诚，与他之前那种玩味的笑容截然不同，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。
　　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苍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，“我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人类。不错，我喜欢。”
　　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白厄面前，仰头看着他——是的，仰头，因为白厄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。
　　“碎片可以给你，”苍冥说，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　　“说来听听。”
　　“第一，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　　白厄微微一怔。他没想到第一个条件会是这样。
　　“白厄。”
　　“白厄……”苍冥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，“白者纯净，厄者劫难。好名字。谁给你取的？”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不知道？”
　　“我从记事起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　　苍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：“第二个条件——告诉我，你要源之碎片做什么？”
　　白厄沉默了一下，还是如实回答了：“阻止天裂，重塑天地。”
　　此话一出，不仅苍冥愣住了，就连一旁的林若寒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她只知道白厄在收集碎片，却不知道他要做的事情竟然如此惊天动地。
　　苍冥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久到茶壶里的水都快烧干了，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：“重塑天地…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　　“大概知道。”
　　“大概？”苍冥苦笑了一声，“小子，你知不知道，就算是在太古时代，能做到这件事的存在也屈指可数。你现在不过筑基期的修为，就想做连神灵都未必能做到的事？”
　　“修为可以提升。”白厄平静地说，“但天裂不会等人。”
　　苍冥又是一阵沉默。
　　他看着白厄的眼睛，那双一半星辰一半深渊的眼睛。在那双眼睛里，他看不到犹豫，看不到退缩，甚至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　　这种人，要么是疯子，要么是圣人。
　　“第三个条件，”苍冥缓缓说道，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　　“等你真的做到了你说的那件事，在新世界里，给妖族留一块容身之地。”
　　这下轮到白厄愣住了。
　　他没想到，这位苍狼王提出的第三个条件，竟然是为了妖族的未来。
　　“你相信我能做到？”白厄问。
　　“说实话，不太信。”苍冥坦率地说，“但你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，至少说明你有这个胆量和决心。光凭这一点，就值得我赌一把。”
　　“况且，”他转头看向帐篷外的夜空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这片天地确实病了。天裂、黑雨、灵气紊乱……我活了这么久，从没见过情况这么糟糕。如果再不做点什么，别说你们人族，我们妖族也活不下去。”
　　“与其大家一起等死，不如把希望押在一个敢说‘重塑天地’的疯子身上。至少，死也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　　白厄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位苍狼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　　他看似玩世不恭，实则洞察世事；看似漫不经心，实则深谋远虑。能在妖族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坐上王座，果然不是靠运气。
　　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白厄郑重地说，“如果我真的做到了，新世界里，必有妖族一席之地。”
　　“一言为定。”
　　苍冥摘下脖子上的吊坠，毫不犹豫地扔给了白厄。
　　白厄接住吊坠的瞬间，掌心的金色符文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第三枚碎片像是归家的游子一般，迫不及待地从吊坠中脱离，融入符文之中。
　　轰——
　　一股磅礴的能量涌入白厄体内，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强烈。他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撑得几乎要破裂，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，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。
　　光芒散去后，白厄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。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帐篷外百丈之内每一片草叶在风中摆动的声音。体内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精纯，隐隐有突破筑基后期的迹象。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他对剩下六枚碎片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了。他能感觉到，第四枚碎片在极北方向的深海之中，第五枚碎片则在遥远的南方密林深处，第六枚……第七枚……
　　但其中最强烈的感应，来自东方。
　　那个方向传来的共鸣如此强烈，以至于他的手掌都在微微发烫。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样东西在拼命呼唤着他，急切地想要被他找到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林若寒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　　“东方，”白厄皱着眉头，“第四枚碎片……不对，不止一枚。那个方向至少有两枚碎片，而且距离很近。”
　　苍冥闻言，脸色微微一变：“东方？那个方向是……葬神渊。”
　　“葬神渊？”
　　“大陆东部的禁区，比你去过的那个禁忌之地危险一百倍。”苍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最终战场，陨落的神魔数以百计。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，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和时间乱流，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，永远迷失。”
　　“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那里还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势力——‘墟’。”
　　“墟？”
　　“没人知道‘墟’到底是什么，有人说它是一个组织，有人说它是一个种族，也有人说它是一种意志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，葬神渊里的所有异常现象，都和‘墟’有关。几百年来，无数强者试图深入葬神渊探索其中的秘密，但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。而那些回来的人，大多都疯了。”
　　白厄沉默了片刻。
　　“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他转过身，朝帐篷外走去。
　　“喂！”苍冥叫住他，“你不会现在就想去葬神渊吧？你才筑基期，去了就是送死！”
　　“我不会送死。”白厄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我会做好准备再去。”
　　“那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　　白厄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：
　　“先突破金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