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厄》沐知春

4、第 4 章 第四章

　　第四章苍狼原
　　两天后，白厄和林若寒抵达了苍狼原的边缘地带。
　　这片土地与中原截然不同。放眼望去，尽是绵延起伏的草原，草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，在风中摇曳时泛起层层波浪，像是大地的呼吸。天空低垂，云层厚重，阳光透过云隙洒落下来，在草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　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性的气息——草木的清香混杂着泥土的腥味，偶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风飘来。
　　“苍狼原方圆三千里，是北境最大的妖族领地。”林若寒走在前面，一边拨开齐腰高的草丛一边说道，“苍狼一族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族群体系，有王庭、有军队、有律法。与其说它们是妖兽，不如说是一个高度文明的国度。”
　　白厄跟在她身后，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动静。
　　“妖族的实力如何？”
　　“很强。”林若寒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苍狼王麾下有十二位狼将，每一位都有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修为。苍狼王本人更是化神期的强者，据说已经触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。除此之外，整个苍狼原有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，总人口超过百万。”
　　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白厄说。
　　“废话。”林若寒白了他一眼，“别说你了，就算来十个元婴期修士，也不敢在苍狼原撒野。”
　　“那你有办法吗？”
　　林若寒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看着他，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：“谁说一定要硬闯？我们可以混进去。”
　　“混进去？”
　　“苍狼原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‘万妖集市’，各族妖修都会聚集在那里交易物资、交换情报。只要伪装成妖修，混进集市里打听消息，说不定能找到关于碎片的线索。”
　　白厄沉吟片刻：“你会伪装术？”
　　“不会。”林若寒坦然道，“但我有这个。”
　　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骨牌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。骨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妖气，如果不仔细分辨，很容易误以为是从妖修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　　“这是苍狼族的身份令牌，从一个被我宰了的狼妖身上扒下来的。戴上它，再稍微收敛一下人族的气息，一般的妖修认不出来。”
　　白厄接过骨牌，翻看了一下：“只有一枚？”
　　“对啊，所以你得想办法搞到另一枚。”林若寒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万妖集市上应该有卖的，不过价格不便宜。你身上带钱了吗？”
　　白厄摸了摸口袋，掏出几块碎灵石：“够吗？”
　　林若寒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够买半个馒头。”
　　“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先去看看再说吧，实在不行就只能——”林若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　　白厄无言以对。
　　两人继续前行，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营地。
　　说是营地，其实更像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城池。数百顶大大小小的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开阔地上，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了简易的栅栏。营地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，各种形态的妖修穿梭其间——有的已经完全化为人形，有的还保留着部分妖兽的特征，比如毛茸茸的耳朵、尾巴或者鳞片。
　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：烤肉的香气、草药的味道、烈酒的辛辣，以及妖修身上特有的体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。
　　“到了。”林若寒指着营地入口，“记住，进去之后少说话，多看多听。遇到麻烦尽量低调处理，别惹事。”
　　“明白。”
　　两人来到营地入口，两名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这两名守卫都是狼族妖修，身材魁梧，面目凶悍，腰间挂着弯刀，一双竖瞳警惕地打量着他们。
　　“身份令牌。”左边的守卫伸出毛茸茸的手。
　　林若寒不慌不忙地取出那枚骨牌递了过去。守卫接过骨牌，放在手心感应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又看向白厄：“你的呢？”
　　白厄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林若寒抢先说道：“他是我的随从，刚买的，还没来得及办令牌。”
　　守卫皱了皱眉，上下打量了白厄一番：“随从？这人族气息怎么这么重？”
　　“刚从人贩子手里买的，还没调教好呢。”林若寒面不改色地说，“您也知道，最近人族那边不太平，好多修士都跑到北境来讨生活。我瞧着这小子长得还算周正，就买了回来当个跑腿的。”
　　守卫将信将疑地看了白厄一眼，最终还是没有深究：“进去吧。看好你的人，别在集市里惹事。”
　　“多谢两位大哥。”林若寒笑着拱了拱手，带着白厄走进了营地。
　　一进入营地，喧嚣声扑面而来。
　　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，售卖的商品五花八门：有妖兽的内丹和皮毛，有人族的法器和丹药，有珍稀的灵草和矿石，甚至还有几个摊位公然贩卖奴隶——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族修士，眼神空洞地跪在地上，脖子上挂着标价的木牌。
　　白厄的目光在那些奴隶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　　“别看了，”林若寒压低声音说，“这种事在北境很常见。你管不了的。”
　　白厄没有说话，收回了目光。
　　两人沿着主干道一路往里走，林若寒时不时在一些摊位前驻足，假装挑选商品，实际上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。白厄则利用这个机会，悄悄感应着掌心的符文。
　　自从融合了第二枚碎片后，符文对碎片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不少。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第三枚碎片就在这片营地的某个方向，距离不远，但具体位置还无法确定。
　　“怎么样？感觉到了吗？”林若寒装作挑选一枚兽牙饰品，低声问道。
　　“感觉到了，在西北方向，大概三百丈左右。”
　　“西北方向……”林若寒顺着那个方向看去，目光微微一凝，“那个方向好像是苍狼族王帐的位置。”
　　“王帐？”
　　“就是苍狼王的行宫。每次万妖集市，苍狼王都会亲自坐镇，他的帐篷就在营地的正中央，是整个营地最大最豪华的那个。”
　　白厄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到了一顶巨大的金色帐篷，比其他帐篷大了三四倍，顶部插着一面绣有银色狼头的旗帜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　　碎片在王帐里。
　　这就麻烦了。
　　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林若寒问。
　　“晚上摸进去看看。”
　　“你疯了？”林若寒瞪大眼睛，“那可是苍狼王的王帐，守卫森严，还有各种阵法禁制。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想摸进去？送死还差不多。”
　　白厄沉默了一下：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　　林若寒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。碎片在王帐里，除非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，否则就只能偷偷摸摸地潜进去。
　　而光明正大地走进去，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　　“好吧，”林若寒叹了口气，“那就等晚上再说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，顺便打探一下王帐的情报。”
　　两人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。说是客栈，其实就是一顶大帐篷，里面摆了十几张床铺，供来往的客商歇脚。价格不贵，但条件很差，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　　白厄倒是不在意这些，他盘膝坐在床上，闭目调息，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。
　　林若寒则出门去打探消息，直到傍晚才回来。
　　“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。”她一屁股坐在床上，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，“今晚王帐里要举办一场宴会，庆贺苍狼王的三王子成年。届时苍狼王和十二位狼将都会出席，守卫力量可能会有所松懈。”
　　“这是个机会。”白厄睁开眼睛。
　　“确实是个机会，但也意味着风险更大。”林若寒放下茶杯，神色凝重，“宴会上高手云集，一旦被发现，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　　“那就不被发现。”
　　林若寒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还真是自信。行，既然你都不怕，我怕什么？不过我得提醒你，万一出了什么事，我可不会舍命救你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夜幕降临，营地中燃起了篝火。
　　王帐那边灯火通明，觥筹交错的声音远远传来，夹杂着妖修们粗犷的笑声和歌声。宴席已经开始，守卫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宴会厅内，外围的巡逻确实比白天稀疏了不少。
　　白厄换上了一身夜行服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栈。林若寒跟在后面，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沿着阴影朝王帐的方向摸去。
　　一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的守卫，但都被他们巧妙地避开了。白厄的左眼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——他能提前看到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，从而选择最佳的通过时机。
　　不到一刻钟，两人就来到了王帐的后方。
　　王帐比想象中更加庞大，光是帐篷的主体就有三层楼高，周围还连接着几个较小的副帐。帐篷的布料是一种特殊的兽皮，坚韧无比，寻常刀剑难以刺穿。帐篷表面隐隐有符文的光芒流转，那是布置在上面的防御阵法。
　　“有阵法。”林若寒低声说，“能破解吗？”
　　白厄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些符文，发现这是一种比较基础的警戒阵法，作用是感应靠近者的灵力波动。只要有灵力波动的人靠近，阵法就会触发警报。
　　但对于他来说，这并不是问题。
　　白厄抬起右手，掌心的金色符文微微一亮。他将手掌贴在帐篷表面，那些符文的光芒接触到金色符文后，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，纷纷黯淡了下去，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无阵法区域。
　　“这是什么能力？”林若寒惊讶地问。
　　“符文的特性之一，”白厄说，“可以压制一定范围内的其他阵法。”
　　他没说的是，这个能力也是在融合了第二枚碎片后才觉醒的。随着碎片越来越多，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越来越强的掌控力。
　　两人从无阵法区域钻了进去，进入了王帐的内部。
　　帐篷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，装饰极为奢华。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，四周挂满了金银器皿和珍贵的宝石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道。
　　宴会的喧闹声从前方传来，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王帐的后仓，堆放着一箱箱物资和酒桶。
　　白厄闭上眼睛，感应着碎片的位置。
　　“在那个方向。”他睁开眼，指向帐篷深处的一个角落。
　　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堆积如山的物资，来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前。门上挂着一把铜锁，锁上同样刻有符文，显然也是一件法器。
　　林若寒正要上前开锁，白厄拦住了她：“等一下。”
　　他侧耳倾听，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吸声。
　　“里面有人。”
　　林若寒脸色一变：“守卫？”
　　“不像。”白厄皱眉，“呼吸很均匀，像是在睡觉。”
　　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——不管里面是谁，都必须进去看看。
　　白厄握住铜锁，掌心的金色符文再次亮起。铜锁上的符文在他的力量侵蚀下迅速失效，咔嚓一声，锁簧弹开。
　　他轻轻推开门，两人闪身而入。
　　房间不大，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，陈设简单。一张木桌，一把椅子，一张床。床上躺着一个人——不，是一个狼妖。
　　那狼妖看上去年纪不大，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，一头银灰色的短发，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狼耳，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。他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，此刻正蜷缩在床上熟睡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，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
　　但引起白厄注意的是，这少年狼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吊坠——那吊坠的坠子，正是一枚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晶石。
　　第三枚碎片！
　　两人都没有想到，碎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——挂在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少年狼妖脖子上。
　　林若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正要上前去取，白厄再次拉住了她。
　　“不对。”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太容易了。”白厄盯着那个熟睡的少年，目光凝重，“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吗？从潜入王帐到找到碎片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。就好像——”
　　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房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。
　　啪啪啪——
　　那个原本应该在熟睡的少年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　　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，冰冷而锐利，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和威严。少年从床上坐起身来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，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。
　　“等了你们好久了。”少年的声音清澈悦耳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力，“从你们踏入苍狼原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注意到你们了。”
　　白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　　这个少年，绝对不是普通角色。
　　“自我介绍一下，”少年从床上跳下来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姿态优雅从容，“我叫苍冥，苍狼族的三王子。当然，你们也可以叫我——”
　　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：
　　“苍狼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