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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马队失踪 寡人如何罚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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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郡已经是你囊中之物,再抓我又有何用?”
争执间,烛台被推落在地,火苗霎时蹿起,烟雾弥漫开来,流渊趁乱推开钳制他的士兵。
“先救火。”姬山月阻止要抓人的士兵,目送流渊踉跄着冲入滂沱大雨中,“南郡已在我们手中,不必再和楚王结仇。”
雨下了整整两夜,南郡大捷的战报是和姬山月一起到王宫前的。
车架迎面撞上老秦王的棺木,百官跟在柳车后,黑云压城般层层叠叠。
“姬卿让寡人好等。”
“出殡要选吉日,”姬山月呼吸停了一瞬,深深弯下腰去,“臣愿为奉常,替大王占卜,择登基吉日”
秦侯睨了姬山月半晌,鼻中哼出声嗤笑,算作默许。
“这段日子,你就先住在离宫吧。”
连绵的雨水敲击殿前石阶,整整十日,南郡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,送粮的军队也杳无音信。
匆匆军靴踏水声由远及近,来人被侍卫雪亮的长刀拦在殿外。
隔着利刃,姬山月直直盯着来传信的国尉:“去南郡送粮的马队有消息了吗?”
“按奉常的要求,最后一批人马乘船溯游而上,在抵达南郡前就消失了。”
最后一丝希望破灭,姬山月长叹道:“可发现尸骨?”
国尉摇头,又道:“在南郡消失的秦人都是您的亲信,侯政走漏消息,说您放跑了楚国令尹,王发了好大的火,要臣来提奉常的头去见他。”
姬山月正要说些什么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响动。
令人牙酸的嗓音被雨声拉得绵长:“大王有令,请奉常速速去殿中受封赏。”
白晃晃的刀刃竟在刹那间收回。
先是楚国水坝坍塌,紧接着秦人在楚国大批失踪……此中种种太过巧合,难道皆是一人所为?要离间秦楚两国的关系。
把这个消息带给秦侯,今夜是姬山月唯一的机会。
大殿转角处,有宫人将刀刃藏于身后,姬山月收回视线,只当没看见。
他若抗命,现在早已身首异处。
“奉常,请。”传命的宫人把姬山月领到大殿前,月光照亮那人脖颈处大片狰狞的疤痕。
姬山月脚步顿住,这是通敌者所受的刑罚,他放了楚人进城?
殿门打开,神魂骤然被丝竹乐声拉回,姬山月压下纷乱的思绪,踏着新换的地毯步入殿中,向秦侯行礼落座,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在厚重的熏香中蔓延开来。
指尖触到席子被血濡湿的一角,姬山月脑海中浮现出流渊的眉眼……
不自觉摩挲酒觞,姬山月举起酒觞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口酸涩,余味带苦。
壶中佳酿,竟是楚地风味。
“大王在招待楚臣?”
“毁堤之事,你们做得很好。”秦侯高举酒觞,“细微末节之事,他已经和寡人说过了,姬卿,是寡人误会你在先。”
哐当。酒觞跌落在地,酒水濡湿地毯。
既然如此,流渊无论逃亡何处,都该被这人盯上了。
“只不过,卿治灾,白白折损多少我秦国将才”秦侯扣了扣桌案,话锋一转,“寡人如何罚卿?”
“大王,臣的同僚生死未卜,”姬山月压下心中重重疑虑,起身走到殿中,恭敬拜道,“臣愿亲自出使楚国,将功折罪——”
秦侯挥挥手,舞姬乐手从两侧退下。
周遭陷入安静。
夜风灌入大殿,烛火暗了一瞬,复又跳跃起来。
背后,轻佻的嗓音渗进骨髓中。
“秦王圣明之人,可万不能听信奉常大人胡言,把许诺臣的事情交给他啊。”
姬山月浑身僵硬。
这个声音,他再熟悉不过了……
那个人在逐渐靠近他,脚步一下一下,在地板叩出咚咚声响。
流渊与姬山月擦肩而过,没有片刻停留。
视线跟上那片向前移动的拖尾,姬山月还僵持着行礼的姿势。
这般不留情面,消息却灵通得很。
不过转瞬之间,流渊已经走上玉阶,手中捧着个青铜盒子。
那是让他陷于不义的,阴阳家的兵符。
“流渊受楚国阴阳家所托,闻我王威震四海,今日前来献宝,臣愿同秦人效忠我王。”
姬山月盯着那片濡湿的地毯,鲜红的颜色还在向玉阶蔓延。
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,面上不显,贺喜道:“恭喜大王。”
“姬卿。”秦王忽然道,“渊卿投奔寡人,便不再是我大秦客卿,既然你们是旧识,卿觉得,寡人让他做什么妥当?”
“太常寺新立,秦中水患之事尚未解决,大王不如让臣这位旧识来任职。”姬山月抬眼,蓦地扯了下嘴角,“渊公子,你满意吗?”
“我王,太祝所言甚是,”流渊转头,避开姬山月灼热的视线,“臣入太常府,再合适不过。”
姬山月望着被阴影笼罩的流渊,见他言罢才转身,目光自高处投过来。
泠然的神色让姬山月无端想起谷口一战,令他失了分寸的眼神,指尖握紧内衬袖口边缘。
“臣比起姬公子来说,更熟悉南郡地形,也更擅治水……”
果然,流渊眼中绽开笑意。
“该做府中奉常。”
“王。”姬山月尝试劝诫秦侯。
太常府以奉常为首,流渊怎能顶替他做长官。
一瓢冷水兜头泼下:“准了。”
姬山月恨得牙痒痒:“王圣明。”
又听秦侯道:“姬卿平我大秦七郡之乱有功,与渊卿同立为奉常。”
“寡人再尊渊卿为祭酒,卿满意否?”
半晌未听到答话,姬山月转头,见流渊面色淡然,恭敬行了一礼,神色隐在眼睫下。
廊外,雨势愈发猛烈。
姬山月与流渊一同走出殿外,不远处宫人正神色仓皇,匆匆往大殿里闯。
“素峨——”
肩头忽然多了件狐裘。
“不劳祭酒关心。”姬山月躲过迎面撞来的宫人,接住滑落的狐裘,塞回流渊怀中,“回楚地山高路远,多保重。”
随即解下腰间香囊,压在狐裘上。
拇指摩挲过绣字,姬山月轻声道:“别再弄丢了。”
收回手时,不经意拢了拢袖子。
姬山月错开灼热的视线,转身走入雨中。
行至离宫前,姬山月正要摘下流渊塞给他的雨盖,视线对上眉眼弯弯银丝勾勒的白狐狸。
烛火晃了一瞬,他瞬间回神,猛地抽回描摹白狐狸轮廓的手。
定了定神,姬山月取出袖中木签,掷进殿外烧炭的灶口中。
噼啪声被雨声掩盖。
字迹化为灰烬:卯时,赈灾马队行至边境。
杀流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