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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捉贼 为了救谁可 ...

  •   “水灾预言是楚客卿测算的结果,由孤担保,秦侯糊涂了吗。”

      姬山月斜靠在墙壁上,掀起眼皮睨过去。
      提灯在狱卒手中摇晃着,拉长牢门转角处的一小片阴影。
      “从?”姬山月抬高声音,“秦侯可算过,一句预言所言非实,要揭过多少学子日夜的操劳?”

      牢门发出吱呀脆响。

      竹简被拍到狱卒怀中,狱卒忙赶忙打开:流渊打着秦侯篡逆的旗号,挥师逼至秦国关口。
      为了救谁可想而知。

      秦侯从他身侧走过,拿起酒觞,在姬山月面前蹲下身。
      微弱的涟漪在杯壁震出轻响。
      姬山月轻笑一声,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。

      “公子在预言上出了力,不愿改口也是常理,”秦侯起身把毒酒塞给狱卒,“公子可知?如今楚国大军压境,把我们大秦的关口占了十之八九。”

      “楚犯秦?往日都是秦出兵伐楚,秦侯选的国尉是废物吗?”
      秦侯面色不虞,怪异地看了眼姬山月:“楚军换了令——令尹,亲自领兵,寻常的将军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      一抹异色从姬山月眼中闪过。

      “既然公子有意,那便坐镇军中,为国尉指点迷津。”

      “孤只答应领兵,”姬山月把玩手中的铁链,慢悠悠道,“至于虎符,现在这个屡战屡败的国尉担得起吗?
      “放任楚军攻城——”
      姬山月似笑非笑,语含讥诮。

      “你这个秦王当不稳啊。”

      哗啦一声巨响,铁链剧烈抖动,姬山月喉咙被碾在军靴下。
      他被迫仰起脖颈,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在牢狱中回荡:“如果我能把整个楚国献给秦侯呢?”

      “若是一个楚国不够,虎符还给秦侯便是。”
      虎符被抛在稻草堆上。

      秦侯盯着他朝思暮想的虎符,姬山月嗓音沙哑,再次开口:“只需开闸放水,几千士兵将被淹死在废墟中,百姓亦是如此,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挡不住水的侵蚀。”

      “饥荒、瘟疫……

      姬山月每数一个,秦侯的心便颤栗一下。

      “秦侯,水灾预言足够精准。时间、地点、水灾最远达到的边界,甚至百姓耕作的最小损失,若是利用得当,甚至可以让一座城的百姓提前撤离。”

      “但,水灾预言的内容,只有孤知道。”姬山月直视秦侯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,“秦侯以为如何?

      脚从姬山月脖颈上挪开,秦侯阴沉着脸:“封,公子姬为大将军,授虎符,号令三军。”

      喉头一轻,姬山月扶墙从稻草堆上爬起身时,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,哑着嗓子叫住秦侯:“将军也要住牢房吗?”

      “当然不。”秦侯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,对狱卒下令,“准备干净衣物供公子挑选,请王的医官前来。”
      “公子请明日上任,守函谷关。”

      秦侯重重甩袖挥开牢门,扬长而去。
      身后,姬山月短促笑了声,惯常的轻蔑。

      日头东升,滚木、礌石从秦军后方的头顶砸下,姬山月带着几人狼狈蹿出谷口,往岔道冲去,他暗骂那令尹假意休战,却在秦军回营的路上设伏。

      岔道尽头是死路,看到封路青石时,忽然觉得此处有些熟悉。
      流渊曾在此处败给他,听闻姬山月以巨石封路,又在路中铺设磨得锋利的碎石,骂他手段太阴毒,连一条活都不给人留。

      凌厉的羽箭破空声乍起,姬山月侧身,箭簇打在青石上,面前楚军的弓箭齐齐对准他,饱满的弓弦蓄势待发。
      战马嘶鸣声中,姬山月不禁感叹,自己居然会葬身在此处。

      突然,士兵们放下弓,让开一条路。

      风流无双的年轻人端着刀扇从中步出,迈一步恨不得颠两下,活像只抖着尾屏将开未开的孔雀。
      待他看清眼前人,顿时愣住了。

      果然是他,终于见面了。
      姬山月垂头无奈笑了声,收回视线时,目光骤然凌厉,

      剑鞘挥出,如有千钧之势。
      霎时迎上流渊袭来的剑刃,气浪中姬山月见到那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眼睛。
      手上的劲道蓦地卸了半分。

      这点功夫足够流渊刺穿他的心口。

      怎料面前剑尖从他臂侧刺去,剑尖刺空。
      姬山月几乎凭借本能拽住流渊的袖子,将他向自己猛地拖拽。
      “当啷”一声佩剑落地。
      身后满地锋利的碎石。

      一阵冰冷的兰香袭来,姬山月将流渊桎梏于怀中,手臂卡住他的咽喉。
      “挂着我送的香囊,”他手探向流渊腰侧,在耳边低低道,“带兵打我?”

      怀中人浑身动作一滞,惊魂未定,背后传来有力的心跳。
      “我不知是你!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姬山月挟持流渊,慢慢从对准他的刀剑中穿过,“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

      走到士兵的包围外,流渊腰间忽然一空。
      背后活人的气息消失了,冷风灌入领口,他走神不过一息间,就见姬山月抽走上前拦他的士兵的剑。

      尖利的叫声中,血滴溅上姬山月半张脸。

      他毫不留情继续挥剑,砍向流渊手臂,
    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,半截袖子迎风而落。

      “令尹小心!”
      “人跑了,令尹快下令吧!”
      “马!我的马……他抢马!”
      姬山月拉住缰绳掉头,马蹄砸地的声音重重落下。

      流渊望着姬山月远去的身影顿了片刻。
      他只要下令放箭,乱箭齐发就能夺他性命。

      指腹摩挲过香囊上的绣字,姬山月策马疾驰。

      他赌流渊尚且念及一丝同窗之情……
      “放箭!”

      姬山月轻轻闭上眼睛。
      紧接着,流渊的喝止贯入耳中,有如天降甘霖:“都住手!”

      倏然睁眼,姬山月忍住回头的冲动,心如擂鼓飞似的逃离了。

      秦军军营。
      帘帐倏尔掀开,姬山月走进帐中,天光在他脸上割出半明半暗的影子。
      叫嚣着要打到楚军营的的士兵们安静一瞬,随即沸腾起来。
      “公子——公子,那楚人来消息了!”

      姬山月接过竹简,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拔剑与他对峙时的狠戾。

      竹简上洋洋洒洒天花乱坠的相思之词,姬山月看得头晕眼花,从犄角旮旯处辨认出一句“愿与君议和”。

      简直不知所云。
      “拿去烧了。”姬山月把竹简甩到桌案上,“给楚军传消息,孤与流渊——”

      “不死不休。”

      明月当空。
      姬山月翻来覆去把从火中拎出来的“求和信”看了几遍,也没找出半句要传达给他的暗示。
      黑影从帐外一闪而过。

      帐前守卫的火把突然熄灭,正要高喊,被走出帐外的姬山月拦下。
      “带人埋伏在帐外,烛灭为信号,进屋抓人。”
      那破烂的袖子,一看就知道是何人。

      冷风卷起一抹冷香钻进帐中,姬山月靠在床榻上假寐,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      床前多了个人影:“秦侯胁迫你了吗?”

      见流渊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,姬山月睁开眼,点燃塌旁蜡烛,身边软塌突然凹下去一小块。
      “我是秦侯的囚犯,”姬山月下意识往里挪了挪,意识到不对劲后,蓦地笑了一声道:“但抓你能换个奉常当当。”

      姬山月扣住流渊的肩膀,向后一掰,顷刻间两人位置颠倒。
      把乱动的流渊压回榻上,动作太大扯到背上伤口,姬山月轻嘶了声,索性一手撑在他脑袋边。
      温热的鼻息交融,流渊那张俊秀的脸近在咫尺。
      姬山月别开视线,轻声斥道:“你老实点,外面都是我的人。”

      飘落的长袖带倒塌旁的烛台。
      烛焰磕在地上,挣扎两息,倏然熄灭。

      帐外兵戈碰撞人声鼎沸,冷风骤然灌入,亮起的火光将帐内照得一览无余。
      “捉贼——”率先冲进来的国尉忽然住嘴,看着姬山月阴沉的脸色,恨不得扇自己个嘴巴:“公子,还、还捉吗。”
      姬山月捂着流渊的嘴,把挣扎着要喊“强抢民男”的人按回枕头上: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
      冷风灌入帐内,帘子又被掀开,传信兵闯进来。
      “报!公子,楚南郡的堤坝塌了,沿岸城墙、粮仓全被冲毁了!”

      堤坝怎么会塌……

      掌下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,姬山月松了力道,被流渊推倒掀倒在地。
      雨水重重砸落下来,姬山月顾不上伤势,当机立断道:“抓住他!”

      帐中潮气弥漫,流渊被压着跪在姬山月面前,一声电光骤然劈下,映出流渊苍白如纸的脸色。
      流渊尾音发颤:“是你所为吗?”

      解释的话几乎要冲出口,姬山月喉咙发涩。
      流渊的预言竟分毫不差,如今有水灾相助,拿下南郡不必再费一兵一卒。
      大秦在谷中损兵折将太多,不能再死人了。

      流渊仰起头,眼尾染上一点薄红:“如果不是你,你放我回去。”

      又是一道惊雷平地炸起,姬山月紧了紧隐在袖中的拳。
      “来人……”

      “把他押下去,即刻出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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