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降临日》文宋

3、长夜 “如果

　　“如果帝国的救援到来，私开军械库会是一项确凿的罪行。”赫利俄斯郑重其事地宣告：“我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　　“谁知道他们来不来？”维拉果断开口：“我们得先活下去。”
　　“如果您决定了的话。”索恩看向赫利俄斯说：“我愿意遵从。”
　　“往东走太危险了，维拉刚才说有虫子出没。”凯多用完好的那只手臂，单手提起爆裂枪，那是维拉两手才能端起来的武器，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。
　　这也是维拉敬重他的原因，她尊重每一个愿意干活的人。
　　“我们没得选。”索恩说：“继续逃，也是死。”
　　“你说的对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还想说什么，一直沉默地米迦勒突然跳起来，对著门口低声呼喊道：“妈妈！”
　　这家伙对虫族的敏锐程度堪比雷达，他一出声，赫利俄斯瞬间头皮发麻，所有人噤若寒蝉地盯紧了门口。
　　“凯多，你带两个孩子先从后门走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果断下令。
　　“我不去！”维拉急了：“我不是孩子！”
　　“你不去的话，谁来保护凯多？”赫利俄斯揉了揉她的脑袋，将她推向凯多：“他只有一只手，另一侧谁来保护他呢？卡尔吗？”
　　卡尔听见自己的名字瑟缩了一下，但他没敢吭声，也根本不想留下来。
　　“他不行！”维拉不甘心地低下头，一手拎起枪，一手牵卡尔：“那你们得保证，都别死。”
　　有东西撞击了大门。
　　咚咚咚，一下，两下……
　　索恩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步，他扛著一个镭射炮，不管门后是什么东西，一炮过去，不会有生还的风险。
　　就怕门外不止一只。
　　“米迦勒，拿起枪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话音刚落，米迦勒就把爆裂枪抗了起来，这傻子就这点好，令行禁止，非常听话。
　　如果换个指挥官，他就是天生的炮灰，但赫利俄斯不是那样的指挥官，况且米迦勒还是一个非常好用的雷达。
　　铸铁大门非常牢固，但底下仍旧留有一些缝隙，一只黑色的节状触须便从缝隙之中探出，它在嗅探门后的动静。
　　轰隆一声，一只匕首状附肢凶猛地刺入厚重铁门，整扇门随之折叠扭曲，露出了门口的三对猩红复眼！
　　好讯息，这是一只特攻刑刀虫，护甲很脆弱。
　　坏讯息，它从不单独行动。
　　索恩二话不说就是一炮送过去！
　　巨响过后，刀虫开始嘶鸣抽搐，腹板瞬间被洞开，腥臭的脓液不断从它的伤口之中涌出，它还没有死，只是受了重伤。
　　镭射炮只能用一次，它需要蓄能，索恩把它甩回背上，换回了爆裂枪。
　　在他换枪的时候，赫利俄斯招呼著米迦勒一起上前，将索恩掩护在后，爆裂枪的杀伤力没有镭射炮那么大，那东西直接贯穿了刀虫的前胸后背，造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空洞！
　　他们对著头颅与躯干扫射，索恩换好枪后也加入了进来，直到那些亵渎而恶心的附肢不再动弹，变成一大堆死寂的精致空壳。
　　变故是这个时候出现的，好几只“人类”冲了进来！
　　之所以说是“只”，因为他们已经被虫子寄生，掏空了躯壳！
　　“米迦勒，左边！”
　　米迦勒战斗力很强，但需要声控。
　　赫利俄斯一边对右侧倾泄弹药，一边命令米迦勒。
　　出乎意料的是，他早在命令之前就已经用火力压制住了左侧的偷袭，这让赫利俄斯有些吃惊。
　　这家伙好像变聪明了。
　　一束代表著死亡的蓝色镭射从左扫到右！
　　临时战场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　　“真不错。”
　　看著面前焦黑的“柴火”堆，赫利俄斯终于松了一个口气，如此评价到。
　　“如果你的仓库里还有镭射炮的话。”索恩扬了扬手里的武器，笑道：“我的建议是人手一支。”
　　“两支也可以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也笑了，他端著枪，谨慎地朝门外走，谁也不能保证，还会不会有第三波攻击。
　　“一人两支，火力不停。但没有那个必要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边说边往外走，索恩与米迦勒一左一右，彼此背对著在两侧防守。
　　“我不知道仓库里还有几支镭射炮，但那里面一定有战甲，让我们能在这颗星球上横著走！”
　　当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大楼里出来后，街上空无一物。
　　“见鬼！”赫利俄斯忍不住抱怨道：“该它们出现的时候，消失不见！”
　　凯多他们从后门出去后，是直接往东走的，如果维拉侦查到的那五六只虫子不在这里，凯多他们就有点危险了！
　　索恩却没有什么情绪，他平静地看著赫利俄斯，眼中只有他一个人，静候他的命令。
　　“你妈妈呢？”赫利俄斯问米迦勒，拿他当雷达用：“在哪里？”
　　“雷达”米迦勒怔怔地盯著他看，呆呆傻傻地喊：“妈妈。”
　　这家伙的眼神非常认真，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傻子，赫利俄斯几乎要以为……他真的在叫自己妈妈。
　　在米迦勒堪称虔诚的目光中，赫利俄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　　米迦勒却对此茫然无觉，像个无知幼童撒娇般扯住了他的衣角，生怕被“妈妈”抛弃一样。
　　太荒唐了。
　　索恩都别过脸去，他笑出了声。
　　“好讯息是，我们周围没有虫子了。”赫利俄斯叹了口气，把爆裂枪背了回去：“坏讯息也是这个。”
　　“想吸引它们还不容易？闹出点动静来。”索恩一边说，一边用再次充能完毕的镭射炮扫射地上已经焦黑的尸体。
　　这不是一种浪费，寄生类虫子是最令人厌恶的存在，就是它们导致了这个星球的毁灭，虽然这些躯体已经报废，但它们仍有可能躲藏其中，没有死透。
　　再次“烧烤”完毕后，索恩用脚尖踩了踩那些酥脆的黑炭，它们立刻变成了一滩飞灰，确保没有任何残留物。
　　“不行，我们的弹药也有限。”赫利俄斯拒绝了他的建议：“边打边走，能杀一点是一点。”
　　这个决定是对的，因为他们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，方才双方交战的动静很快将附近的虫子吸引了过来。
　　赫利俄斯主攻加指挥，米迦勒从旁协助补刀，后头则由索恩压阵，镭射炮充能时就和赫利俄斯互换位置，这天南海北，跨越星海凑在一起的三个人，一时之间倒也算配合默契。
　　在连续杀了零零碎碎的几波寄生者后，他们又遇到了一只特攻刀虫，这只体型巨大，几乎有前一只刀虫的两倍，明显是个小头目，随行掩护的还有数只小型飞蠊。
　　虫族不会思考，它们只是遵循饥饿的指令，吞噬沿途的一切生灵，这往荒蛮的行径，让它们也无法被称之为文明。
　　但它们拥有惊人的“纪律”，如果荷尔蒙感召也能被称之为命令的话，那它们绝对是一支组织严密，分工明确的军队。
　　飞蠊的翅膀不大，只能偶尔弹跳般飞起来一下，速度比不了翅膀特化过的急影蜂，它的刀状附肢也很短小，力度比不了刀虫。
　　但它们依然是最恶心的一类虫，首先它们的数量出奇的多，而且总是结队而行，狡诈贪婪，充满攻击性，趁人不备时袭击要害。
　　“它没有发现我们。”
　　索恩低声说。
　　他们趴伏在废墟的掩映下，观察那支“小队”的“行军路线”。
　　在衡量双方火力之后，索恩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：“太危险了，别招惹它们。”
　　“但它们在朝凯多他们的方向走。”赫利俄斯假装听不见他的劝阻：“我们火力够，得把它们吸引住，否则凯多他们必死无疑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愿意倾听，他很尊重队伍里每一个人的建议，但这不代表著他可以被左右思想。
　　不代表他可以任由索恩抛弃掉那些，正在执行他命令的同伴。
　　这里没有任何的误会，他毫不怀疑对方的忠诚。
　　索恩明显是一位“教徒”，他习惯于“依赖”他人而活，尽管他在物质层面上非常强大，但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，他习惯于把自己的意义，寄托于“他者”。
　　这对于帝国军人来说，是非常普遍而光荣的事情，他们是皇帝的奴隶，为了皇帝的荣耀而战斗，为了帝国的伟大而牺牲。
　　然而，在经历疑似流放的苦刑后，他又亲眼目睹了强大的帝国军队的覆灭，难道他的信仰不会动摇吗？
　　赫利俄斯遇见索恩时，看见的是一双死尸般空洞虚无的眼睛。
　　很明显，被伟大的帝国遗弃后，支援索恩人生的那些信仰，早已荡然无存。
　　赫利俄斯甚至怀疑，这位神秘计程车兵已经把他当做了代表某种意义的符号，近乎狂热的信仰著。
　　以至于宁愿牺牲其他人的性命，也不愿意让自己的“圣物”有损，他是如此“自私”，甚至让赫利俄斯怀疑他不会为之产生一丁点的愧疚感。
　　就像平民为贵族上供，他为皇帝杀戮一样理所应当。
　　总是把荣耀与意义都寄托在君主身上，因此不在乎蝼蚁的死活。
　　可赫利俄斯做不到。
　　“我和米迦勒去吸引那只刀虫，你找机会干掉它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斩钉截铁的做出决定。
　　索恩没有反对，他几乎不会反对赫利俄斯，但他也会微微表达一下不满，比如现在。
　　他只是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说：“遵命，大人。”
　　这称呼……
　　赫利俄斯收敛起笑意，盯著面前低下头的索恩。作为职业演员，他生气起来其实挺唬人的，金发的太阳神显露愤怒之相，就好像他可以如何惩罚索恩一样。
　　而索恩很了解他，毫不畏惧的抬起头，温顺的眼眸中，也透露著有所坚持的倔强。
　　赫利俄斯无可奈何地磨了磨牙，扭过头去，提枪而起，翻身出了掩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