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降临日》文宋

2、黄昏 “不是

　　“不是，我……”
　　索恩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，于是汹涌升腾起的惶恐与不安，立刻呼啸而起，瞬间盖过了理智！
　　“我不是alpha沙文主义，真的不是，而且你，您和那些omega，也不一样……不，我不是说那些omega都很，呃……”
　　“您懂我的意思！”他放弃折磨自己蠢笨的口舌，近乎自暴自弃般央求：“原谅我吧，大人，请原谅我的口无遮拦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提心吊胆地踩着脚下摇摇欲坠的玻璃楼梯，他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对“艺术感”的坚持，无奈地回头安抚索恩：“听我的，兄弟，专心看路，我设计的这破玩意儿随时会塌。”
　　“这是您设计的？”索恩嘴巴快过大脑：“它很漂亮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无语地看了看身边残破不堪的废墟：“谢谢，请专心看路。”
　　一楼大厅内，东西都已经收拾整齐，维拉正在和人吵架。
　　“我走不动了！”
　　站在她面前的，是一个金发小男孩，他正是卡尔，他尖叫着抱怨道：“我是omega，我跟你们不一样！我已经走了很久了，我走不动了！”
　　“那就去死！”维拉手里提着一柄爆裂枪，这是矿警的配枪，立起来几乎有她半个人高，她端起来很轻松：“我现在送你去死，或者赶紧走，快点选一个！没时间等你墨迹！”
　　“我……”卡尔哽咽了一下，随即扭头望向楼梯上的索恩与赫利俄斯，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：“我真的很累了。”
　　最后几个阶梯，索恩直接翻身跳了下去，他走得很快，几步到了两个孩子身边，把那柄危险的爆裂枪从卡尔的脑袋上推开。
　　卡尔早就在被吓傻了，早在他被抵住脑袋的时候，他知道维拉说的是真话，她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炸开花。
　　“他就是懒。”维拉把枪重新背好：“他太懒了，什么都不愿意做！”
　　“别那么紧张。”索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：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检查好自己的装备，他毫不怀疑，维拉如果真的擦枪走火把卡尔的脑袋红客，索恩也不会怪罪她，没有人会怪她。
　　他也没有出言安慰卡尔，赫利俄斯理智地压下了心中的不满，他不能偏袒卡尔，那会彻底惹怒维拉，甚至会让其他人觉得他在包庇对方。
　　哪怕他再可怜。
　　如果卡尔还想活命的话，他必须改掉自己的少爷脾气。
　　很显然，他没有。
　　“我们还要走到什么时候？还能去哪里？！”卡尔回过神来，突然崩溃，他绝望地尖叫起来：“我们死定了！所有人都死了！帝国抛弃我们了！我们都会死的！”
　　“见鬼！维拉，杀了他！他会把虫子引过来的！”
　　说话的是凯多，他一直低垂着头，沉默地靠在墙上。他受伤了，左臂被两片木板夹着，临时做的夹板没什么用处，疼痛让他不堪忍受，卡尔因为绝望而发出的噪音，加剧了他的痛苦。
　　打断噪音的是维拉，用一个离奇响亮而有力的耳光。
　　卡尔瘦弱的身躯应声倒地，因为疼痛蜷缩成虾米。
　　维拉恨他恨得咬牙切齿，一脚踩在他的脸上，她恶狠狠地威胁道：“如果虫子被引过来，我会亲手把你扔给它们。”
　　“维拉，不要这样。”赫利俄斯不得不开口制止她。
　　一场赤裸裸的暴行，一个alpha对omega大打出手，如果是在一个文明的世界里，这样的暴行一旦被发现，维拉这辈子都别想再接近任何一个omega。
　　但这里是虫灾难区，是蛮荒之地。
　　维拉收回脚，不服气地看向赫利俄斯。
　　可以说，在这么合适的机会下，她居然“只是”动手打人，而没有立刻对卡尔开枪，这让赫利俄斯感到意外，还有某种吊诡的庆幸。
　　但在他对上维拉请求的眼神后，明白维拉不是突然回心转意，对omega怜香惜玉了，她只是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。
　　现在，她在请求一个命令。
　　“伙伴们，我不得不承认卡尔说的有道理。我们的躲避是无意义的，今天，或者明天，虫子总有一天会发现我们。”
　　此话一出，不仅是维拉，连索恩都诧异地望向赫利俄斯，卡尔则蜷缩着瑟瑟发抖。
　　他当然听见了赫利俄斯说的话，他在哭，他虽然闹腾哭喊，但他希望听见的是别人的安慰和哄劝，而不是死刑的宣判。
　　凯多太过虚弱，他早就对自己能否活下来失去信心了，听见这话，依旧头也不抬。
　　反而是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米迦勒反应大一点，他茫然地看向赫利俄斯，眼中流露出困惑与担忧。
　　这家伙原本是国教的一员，这一点是大家从他身上所穿的黑色袍服推测出来的。
　　他被发现时，就已经坏掉了脑子。
　　也许是摔的，也许是被虫子吓的。
　　米迦勒是他能发出来的，为数不多的声音中，唯一堪为名字的词，总不能叫他“神”，或者叫他“妈妈”吧？
　　他不知道恐惧，直面虫群也敢赤手空拳地往上冲，他见谁都喊妈，包括扑面而来的虫子。
　　赫利俄斯深吸一口气，他带着人一路往东走到这里，不单单是为了发送一个绝望的求救信号。
　　因为《拂晓之星》的拍摄有帝国宣传部的资助，所有的装备武器都是真货，它们全部都在东部沙岗的军械堡垒里。
　　不管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，那些重武器都足以拯救他们。
　　“往东离开城区，沙岗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小型军械堡垒，里面有帝国宣传部批发的武器。”赫利俄斯站在楼梯上，他看见了所有人的反应，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　　军械堡垒的存在并不是秘密，他们往这里走，原本是想寻找驻军的去向，但他们除了随时偷袭的虫子，与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死亡之外，一无所获。
　　赫利俄斯旧事重提，是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说：“我刚刚查了交接记录，那里面还有三副风暴级战甲，它们本该在一个月以前的例行检查中被送走，很可惜，虫族的速度更快。”
　　虽然这么说着，但他的声音里，并没有半分，为帝国利器的沦陷而感到可惜。
　　“为了真实性与观感考虑。”赫利俄斯缓缓步下楼梯：“它们都是现役的最新型号，而且我可以保证仓库里面，弹药充足。”
　　可惜，除了索恩以外，没有人意识到他在说什么。
　　“我们用不了重武器。”确保卡尔不在尖叫后，维拉终于放开了卡尔，不再捂他的嘴，她从不再吱声的卡尔身边站起来：“也许索恩叔叔能用，傻子不行，凯多也受伤了。”
　　“等等赫利，也许已经有人动用了它？”凯多也抬起头，他脸色苍白，但还可以坚持：“虽然我们没看见有谁驾驶战甲，但总不至于有人会傻到放着武器不用吧？”
　　赫利俄斯一言不发地看向索恩，想听他的意见。
　　“如果有风暴级战甲参战，那这个星球不至于沦陷地这么快。”索恩沉思片刻说：“但它需要的权限太高了，哪怕是铁砧星区的总指挥官，也无权调用它。”
　　“无权调用就等死吗？”凯多还是有些孩子气，忍不住呛声道：“先有命在才能上审判庭忏悔啊！”
　　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索恩摇头：“别说这个蛮荒之地，就算是星区级别的正规军里，能驾驶战甲的人也不多。”
　　“操纵它需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，否则的话，你会变成它的一次性湿件。”索恩冷酷地说：“而且根本启动不了它。”
　　听到这里，赫利俄斯狡诈地笑了：“士兵索恩，你好像知道的太多了吧？”
　　“我……”
　　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的索恩哽住，却没有生气，他甚至对赫利俄斯露出了一丝微笑：“既然帝国给了你，我想你应该可以驾驶它？”
　　“既然你那么了解，我想你应该也可以驾驶它？”赫利俄斯挑眉：“索恩阁下？”
　　索恩别过脸去，红了耳朵。
　　这个家伙出现的时候，精神状态跟“米迦勒”不相上下，唯一拟人的地方在于他还可以交流，虽然他对自己的过去缄口不提。
　　赫利俄斯环顾四周，傻子和卡尔不需要考虑，维拉虽然武力值爆表，但她终究只是个孩子。
　　只要凯多的背景和军事有关，他原本是铁砧星区的驻军，托帝国的福，就连他，似乎也不知道战甲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　　索恩却知道风暴级战甲代表着什么，甚至能一口说出来调用权限。
　　他至少是星区级别的军官。
　　赫利俄斯无声地思考，但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思考结果说出来。
　　事实上，如果自己真的逼问他的话，赫利俄斯有把握问出他的过去，但没有那个必要，有些回忆是结痂的疤痕，重新提起只会让人痛苦。
　　“我们的确没有权限调用它们。哪怕在沦陷以前，它们也是被严格保管的，非必要不会动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