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降临日》文宋

4、长夜 吸引这

　　吸引这些嗜血的怪兽，并不是难事，刀虫率先嗅到了食物的味道，冲他们嘶鸣著冲来，飞蠊却从侧翼散开，它们很快消失了。
　　那些恶心的狡诈昆虫瞬间消失在阴影中，蛰伏著，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。
　　好几次，眼看就要击中刀虫要害，都被飞蠊悍不畏死地撞上来挡下。
　　它们惯会配合，飞蠊用性命挡下致命攻击，刀虫趁机近身收割，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战术。
　　毫无疑问，它们是配合精妙的团伙，是“惯犯”。
　　对于飞蠊来说，它的生死不重要，它也不在乎，能替刀虫挡住镭射炮，能为刀虫争取到劈砍的间隙，就是它的胜利，哪怕被轰成碎渣！
　　而刀虫黝黑锋利的附肢则紧随其后，闪烁著令人作呕的虹彩，仿佛一柄即将收割无辜生命的，死神的镰刀！
　　这一次，它的目标是索恩，虫子不会思考，它没有意识，但它明显“厌恶”镭射炮，在被轰掉半个尾巴后，求生本能告诉它先干掉索恩。
　　镭射将飞蠊烧成黑灰，尖刃刺向索恩的后背，他来不及转身。
　　镭射炮还没有蓄能！
　　来不及预警，赫利俄斯直接撞开索恩，他不是上去送死的，灵活的身手让他躲避了大半的攻击，但尖刃的后端仍从他的腰腹部无情划过。
　　冰冷的触感，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　　没有刺痛，至少这一刹那还没有痛苦，只是冰冷，难以忍受的冷。
　　剧本上，那个虚假的剧本上写过这一段。
　　赫利俄斯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颤抖，这份紧张不是剧本上会写的，也不是剧本里那位“拂晓之星”该有的反应，太过软弱了。
　　可那又怎么样？
　　他又不是拂晓之星。
　　赫利俄斯下意识摸向腰间，他穿著礼服，那是属于帝国上将的一整套礼服，毋庸置疑的真品。
　　他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，穿著这花里胡哨的衣服可不是为了好看！
　　上将礼服内层嵌著简易外骨骼与急救模组，是宣传部为了“真实感”配备的真品。
　　外骨骼已经被砍断了。
　　那不重要。
　　找到了！
　　那是一根引线般的细长绸带，赫利俄斯狠狠地用力，将它抽了出来！
　　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某种手雷，拉掉了引线。
　　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瞬间袭来，赫利俄斯闷哼一声，礼服内层瞬间紧缩，死死勒住伤口，像一道强力绷带。有微凉的液体渗进伤口，麻木感迅速扩散，疼痛被压了下去。
　　应该是某种药剂。
　　也许是止痛剂？
　　因为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，只有紧绷感。
　　这让赫利俄斯有些意外，万幸的是，他没有丧失行动能力。
　　赞美帝国科技。
　　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，赫利俄斯对战场的了解仅限于宣传部给他科普的文字与影像，简单的集训，和这些日子里的极限求生。
　　他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去了趟地狱，甚至可以说，他现在还站在地狱的门口，正朝里面张望。
　　药物已经在血液里起效，疼痛里混著兴奋，激得人指尖发麻，连反应都快了几分。
　　他就地翻滚，躲过刀虫恼羞成怒的劈砍后，偷得生机的快乐，让他得意地笑了笑。
　　“赫利！”
　　索恩看起来罕见的慌张，他甚至还想跑过去。
　　“我没事，干它！”
　　赫利俄斯会很少这么粗俗地开口，是兴奋剂，在腰腹部延迟延迟许久后，终于渗出的一丝刺痛里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。
　　出乎意料，但很好，很及时！
　　疼痛与兴奋让他的反应速度，判断，甚至那股子堪称嗜血的原始激动被激发了出来。
　　这很好，很好，这种在生死边缘跳舞的感觉，甚至可以说……很爽！
　　赫利俄斯一枪轰飞扑面而来的一只飞蠊，大笑一声朝刀虫扑了上去！
　　米迦勒也像是被他的状态感染，动作愈发灵敏，不用指令就知道补位掩护，动作乾脆利落，堪称灵敏！
　　他们十分默契地配合着，米迦勒仿佛是他的亲密战友，不需要出声指挥也总能切合他的心意。
　　两人一左一右缠住刀虫，砍掉它所有附肢，索恩的镭射炮充能完毕，一炮轰碎了那只丑陋的三角头颅。
　　战斗结束地猝不及防，赫利俄斯甚至还有点没回过神，他感到一股没能尽兴的失落。
　　他本想慢慢肢解这只虫子，就像它们对人类做过的那样。
　　“赫利！你还好吗？伤到了哪里？天呐，利奥斯，你怎么了？”
　　索恩的声音都变了调，他很紧张，赫利俄斯很茫然，他安抚性地朝索恩大概在的方向笑了笑，示意自己很好。
　　有人抱住了他，近乎冒犯地摸索著他的腰腹，外部的压迫增加了一点痛楚，赫利俄斯闷哼一声，他又听见了索恩的声音，对方在喊他的名字，带著一点点哭腔。
　　“哦……我……”赫利俄斯有些迟疑地开口：“没事，真的没事，衣服里有急救模组……但药品里有一些……兴奋剂。”
　　“你流了很多血！”索恩的声音听起来更恐慌了：“我的天……主啊，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　　赫利俄斯听出了索恩的恐慌。
　　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很温和，但骨子里却总透露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，很少露出这一面。
　　难道说，他这次受伤真的很重？
　　自从沦陷以来，他身边陆陆续续的聚集了很多人，也死了很多人，他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。
　　他为此恐惧过，迷茫过，甚至期待过。
　　应他所求，于此，审判日终于降临。
　　赫利俄斯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腰间粘腻潮湿的触感，是血，还有逐渐清晰的疼痛，药物的作用是有限的。
　　感谢这份疼痛，挽救了他的大脑。
　　“该死的！米迦勒！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　　一声怒喝突然炸响，近在咫尺，震耳欲聋，就像破水而出般，赫利俄斯终于清醒了。
　　感觉到了另一只手在触控他，赫利俄斯低下头，正对上米迦勒的脸。
　　对方正用手指沾取赫利俄斯腰间的血，好像孩童拿薯条沾番茄酱，赫利俄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。
　　米迦勒则好奇地把那根“薯条”放在口中吮吸，似乎在咂摸味道。
　　下一秒，索恩就把他狠狠踹倒在路上，从腰间乾脆利落地拔出了枪。
　　“别！他只是个傻子，别和他计较这些。”
　　赫利俄斯清醒了，也开始痛苦了，他强忍著疼痛，推开了索恩手中瞄准米迦勒的枪：“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！”
　　索恩一言不发地盯著他，黑色瞳孔里冰冷的杀意让赫利俄斯也觉得心惊肉跳。
　　“你要杀了他吗？”
　　在赫利俄斯的质问下，那份杀意终于被埋藏了下去，索恩收起枪，沉默地背起他往东走。
　　“放我下来，我能走路。”见他不为所动，赫利俄斯哭笑不得地央求：“这样扯的我很痛，放我下来。”
　　被索恩不情不愿地放下来，赫利俄斯摸了摸自己伤口，潮湿的血迹没有扩大，也许有一点？
　　都怪索恩这个莽夫强行把他背起来，扯到了伤口。
　　赫利俄斯对他笑道：“已经止血了，相信帝国科技，士兵。”
　　“我不信。”
　　“凭这三个字，我可以送你去审判庭一日游，”赫利俄斯俏皮挑了挑眉：“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啦，你要怎么贿赂我？”
　　索恩不为所动地笑一声，他又恢复了那副镇定自若的冷静，对除了赫利俄斯以外的一切。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止痛剂，他熟练地推注，给赫利俄斯注射完毕后，空针管被他随手扔在废墟里，带著点发泄的意味。
　　“您不妨猜猜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　　他冷不丁开口，这还是他首次主动地提及自己的往事，但他并没有解释更多，转身招呼一直没有跟上来的米迦勒。
　　那傻子挨了揍也不生气，反而顺势跪倒在地，专心致志地开始拜神，离著老远，都能听见他大声的祈祷。
　　“主啊，我将灵魂交托于你，请你原谅我的软弱与恐惧，请你赐予我复活的力量，叫我离开这尘世中痛苦的身躯，前往你那充满灵性的天国……”
　　这是帝国国教统一的临终祈祷。
　　赫利俄斯皱了皱眉头，为自己真的在痛苦的身躯，也为眼前荒诞不经的景象，心想自己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没有临终祈祷呢，他先祷上了。
　　也好，赫利俄斯在心里默默地跟著他念诵，为自己可能的死亡。
　　“过来！”
　　米迦勒闻言，摇摇欲坠地站起身，仍旧垂著头。
　　“跑快点！”
　　索恩对他大声喊。
　　听见索恩的呵斥，米迦勒低垂的头终于有了些反应，他停顿了一下，随后恢复了那呆傻的样子，幼童般蹒跚跑来。
　　见他跟上来，索恩也不再理会他，转而搀扶赫利俄斯。
　　赫利俄斯则边走边观察他，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观察索恩，毕竟对方很抵触他人的视线。
　　濒死体验让赫利俄斯对一息尚存的性命心怀感恩，也很珍惜眼前的一切。
　　索恩的五官其实是很俊朗的，哪怕在赫利俄斯看来也是如此，但他此刻眉头紧皱，配合下颌缘狰狞的伤疤，显得非常凶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