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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第 9 章 芦苇探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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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言北背着李简之走上石阶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目光始终落在脚下的台阶上。道观外李芪思早就在门口等候,身后还站着几个小师弟。一行人把李简之安置在他自己的房间里,枕头垫高,被子掖好。芪思大师兄在床边站了片刻,只是把师父手腕上缠着的那串旧檀木珠轻轻转正了一下,然后退到门外守着。
他知道师父这十八年来每年都为一个孩子损耗命力,也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易天,具体是什么,师父没说过,也不能去问。但从小在岚栖山长大的他,山里的气场稍有变化,总能最先察觉到。
易真又守了一夜,这时候李简之的呼吸忽然变重了一些,像是要醒。她立刻站起身,俯到床边。
李简之微微睁开眼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把自己收回来。缓了好一会儿,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明。然后他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扯出来的。
“易天的亲生父亲叫西尔·莱因,不是人类,是影族,以血为生。现代社会他们大部分靠医药集团供应的血袋存活,也会吸人血,只是从不暴露。”
“易天体内有嗜血的本能。这些年我一直施加封印压制住影族那一面,让他像人类一样长大,但孩子越大,封印越吃力。原以为能撑到十八岁——到底是老了。”
“封印?”易真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她看着李简之,像是没听懂这个词。她愣了几秒,脑子里翻涌的全是过去每年带易天上山的画面。
“舅舅,不是……不是每年带他上山打坐,学道家的功课,就能护着他吗?姐姐临终前说,听您的话,孩子就能健康长大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终于明白这些年易天每年生日都要上山的真正原因——为什么舅舅的脸色一年比一年差。为什么每次她在门口等着,问一句“累不累”,舅舅都说“不累”,然后笑眯眯地摸摸易天的头说“又长高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用命护着他,这些年你每年都在用命护着他。舅舅……我……”
易真低下头,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但声音依然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谁,又像是在对舅舅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忏悔。
她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舅舅,对不起”,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。她垂下眼,没有再看舅舅,眼泪掉下来,落在李简之枯瘦的手背上。她恨自己为什么从来没问过。现在她知道代价是什么了,但那个替她付了代价的人却快要走了。
李简之喉结动了动,“影族势力复杂,如果发现这个孩子,会利用他,研究他……”
“我走了封印……会慢慢松。”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易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那他会怎么样?嗜血的那一面显现了,能在他身体里一起活下去吗?”
她看着自己的手,就是这双手,把易天从襁褓抱到现在这么高,现在这双手还能挡在他前面吗?从这一刻起,“算命”不再是借口了。
李简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易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然后他说:“我不知道。他是第一个。”
易真看着舅舅苍白的侧脸,他用命替易天压了十七年体内那个不属于人的东西。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易天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了——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舅舅。”她轻声唤了一句。
李简之的手指动了动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封印不只是压着他,也是藏着他。封印全消的那一天,他们会找到他。鲨鱼闻血一样围过来。到那时,危险不止一个方向。”
“在那之前,他得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看向易真,目光定在她脸上,像是要把这句嘱托刻进她骨头里。封印彻底失效的那一天,易天在影族眼里就不再是“不存在”的了,这是一个长辈留给一个孩子的最后嘱托。不是要他成为谁,不是替他选好路,是希望他自己弄清楚自己是什么、该选什么、怎么活下去。李简之知道,有些路只能易天自己走,有些答案只能他自己找。
“还有,警惕那位。”
“那位是谁?”易真追问。
李简之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找一个能准确形容那位的词。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。不是不想说,是已经没有力气说了。
易真的手指微微收紧,看着舅舅浑浊的眼睛,握着他的手,不是很懂这句话,等他继续。但他缓了好一会儿就闭上了眼,呼吸还在,只是不再开口了。易真叫了他两声,没有回应。
华言北轻轻按住她的肩,说让他歇一会儿。他手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,易真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。
易真没有动,忽然低声说:“他刚才让我警惕那位。”华言北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安抚,又像是在说——我知道了。
他没有追问“那位”是谁,只是站在她身后,陪着她沉默。过了很久,易真才慢慢回过神来,她反复看着那条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,然后把手机按灭,屏幕朝下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山里的夜很安静,只有草虫在低鸣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但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,没有移开。
她很怕自己说错,怕易天从她的回答里听出更多她还没确认的事,更怕他冲动。
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舅舅随时会走。她等不起了:“易易,来岚栖山。妈妈当面告诉你,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。让俞杨哥哥开车送你。”她发完这条消息,把手机攥在手里,转身进了道观。大师兄芪思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见她进来,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易真从他身边走过,走进了李简之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