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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 8 章 荔枝榴莲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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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明,你这两天在学校有没有看到周老师?物理那个。”
“没注意,怎么了?问他干嘛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你帮我留意下,他要是回来了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他为啥要回来?不是天天都在吗?”
易天没回这条消息。他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高明过了一会儿回:“我刚去了办公室假装问题目,办公室老师说周老师家里有急事请假了。”
易天看着“家里有急事”那四个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里。窗帘没拉,外面路灯亮着,木香苑的夜晚很安静。但“家里有急事”这五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——他没有再发消息给任何人,只是把那条“没事”又看了一遍。
他又重新打开手机,换了关键词——“单手把人举起来要多大力量?”“人能把另一个人扔多远?”“一只手掐脖子把人提起来可能吗?”搜索结果和之前一样——不是影视作品,就是格斗比赛的集锦,没有一个能对应他看到的场景: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,掐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,像拎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扔到墙边。。
易天趁俞杨刚出去买菜,偷偷溜出门去楼下透透气。小区对面便利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挺拔的背影,让他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。正当他往左挪步,想看清背影的侧面,那人似有所感,直接起身转了过来。
“是他!”那晚天台上的男人!易天扶了扶眼镜,灯光不亮,但那个身形他记忆深刻,绝对不会认错。
他怎么跟到这里来了,这两天易天平静了很多。虽有恐惧,但十七岁独有的热烈,早已盖过惶恐,更多的是想要探寻未知的冲动。
正当他往左跑向人行道准备穿过去时,再扭头那人却不见了。
易天没有停住脚步。他到了便利店,里里外外又转了一圈。“咋突然没了!”
便利店门外的冰柜传来抽拉声,易天拿起荔枝榴莲的雪糕,举起手机扫码付款,拆开,咬了一口。
“这个好吃吗?”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易天耳边袭来。“我去!”易天一个后退,神经病啊!
他很快站直,终于看清男人的面貌了,褐发灰瞳有种不现实的帅。这是易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西方长相的人,但是他的新川话也太标准了吧!
“周老师呢?”易天攥紧手里的雪糕,盯着他那双灰瞳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正常人的反应——哪怕是威胁,哪怕是轻蔑。
赫恩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他咬了一口的雪糕,上面还沾着一点荔枝果肉。那眼神不像在看人,更像在核对一张照片和本人的差异,确认完了,就没再多看易天一眼。
易天捏着雪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“我在问你话。”赫恩终于把视线从雪糕上移开,落在易天脸上。易天刚才咬雪糕的时候,手腕上的黑檀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有那么一瞬间,木头发出了极细微的嗡鸣,赫恩听到了。那不是碎裂的声音,更像是木头在深呼吸。它已经撑得太久,累了。确认了这件事,就没再多看易天一眼。
他转身朝街角的小公园走去,脚步不紧不慢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“回答我的问题!”
易天追了上去,赫恩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。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,又在下一个路灯下重新投下,步伐没有因为身后那个少年的追问产生任何节奏上的改变。好像易天的质问只是一阵风,吹过了,就散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易天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听起来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大。
赫恩没有停。他已经走到公园入口那棵老榕树下面了,树影把他整个人罩住。易天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阴影里。他没有继续追。那种无视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他觉得自己被蒙在一层纸后面,纸外面是另一个世界,那个人连捅破这层纸的兴趣都没有。
“嗡嗡。”手机震动了起来,易天接通了俞杨的电话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我在门口的便利店买雪糕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没事,哥哥,我马上回去。”
俞杨在电梯口等他,客厅桌上放着刚买回来的菜,袋子还没解开。易天换了鞋,在沙发上坐下。俞杨问怎么突然想吃雪糕,易天说就是想吃。俞杨没追问,只是把菜拎进厨房。
“下次想吃跟我说,我去给你买。”易天看着他哥的背影——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,和便利店门口那个不回头的人完全不一样。
晚饭后易天回到房间,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他坐在床边,把黑檀坠摘下来放在手心。刚才那个男人,从天台上救他的人,一路跟到便利店门口,只为了看他一眼——也许不是看他,是看这块木头。这是师爷爷给的护命坠,洗澡他妈都不准他拿下。他没有回答周老师的问题,也没有回答“你是什么人”,他什么都不说,但显然什么都知道。易天把黑檀坠重新戴到手腕上,拿起手机,给母亲发了条消息:
“妈,今天我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一个人。他救了我。他认识我,我不认识他。你们什么时候回来,我想知道他是谁。”
他没有等回复,把手机屏幕按灭,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岚栖山李简之的病房里,窗帘还是拉着。医生摘下口罩,语气例行公事:“我们已经尽力了,最多还能撑三天,你们看怎么安排。”易真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,没有说话。华言北替她谢过医生,然后走到她身边,轻声说:“舅舅他自己想回去,咱们就带他回去。”
李简之短暂清醒了片刻,睁开眼,嘴唇动了动。易真俯下身,听见他说了三个字:“回...山。”不是商量,是交代。他守了岚栖山一辈子,不能在医院的荧光灯下走。易真点头,说:“好,舅舅,咱们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