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灯黑了》土土一

10、第 10 章 云海翻涌

　　木香苑的客厅里，易天手指顿在屏幕上，看了一遍，停了一下，又看了一遍。
　　他手抖着拨打着妈妈的语音，没人接。打电话，响了几声，没人接。父亲的电话已关机。
　　“哥，你看我妈发的——你看她发的什么——”
　　“她在说什么胡话。还不接语音？电话也不接——我怀疑那边到底是不是她。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？到底是谁在拿她的手机说这些话？”易天脑子里闪过天台上的麦霏、后备箱里的黑暗、周治平被掐着脖子提起来的身影，此时的他不敢去细想。
　　“哥，我们快走，我要去岚栖山。我好不安——她从来不这样的，她从来不这样。”易天整个人慌忙往门口走，手指已经按在门把手上，指节发白。俞杨抓起车钥匙，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。
　　“你先换好鞋。”
　　他没避着易天，直接拨了俞怀辰的电话。接通后把情况简短说了。
　　俞怀辰听完，声音很稳。“你阿姨走之前交代过。她和华言北连夜赶去岚栖山，李师叔那边情况不好。她说如果需要易天过去，会直接给他发消息。你送他去吧，路上小心。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　　易天站在门口听着，手一直按在门把手上。消息是真的。但问题就出在这里——妈妈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
　　俞杨给魂不守舍的易天系好安全带，便开始了飞速行驶。易天双眼紧闭，靠在副驾驶座上，脑子里很乱。心里好像有股气息不断地冲上来，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，又沉下去了。手腕上那串黑檀坠正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，木头深处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
　　他觉得有些头晕，抓紧了安全带。爸妈还在岚栖山等他，师爷也在等他，他只要到山上就好了。对，就好了。
　　罗柏握着方向盘，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。赫恩上车后就没再说过话，靠在副驾上，闭着眼。
　　罗柏看了一眼导航，开口：“赫少，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岚栖山了。”
　　“高速上别跟太紧，跟着就行。”罗柏应了一声，继续匀速跟着。
　　五个小时高速结束，通往岚栖山的盘山路入口，车流越来越稀少。路很窄，俞杨放慢了车速。
　　突然一辆捷尼赛思G90冲了上来，完全不顾前方可能会车的风险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，俞杨狠狠踩下刹车。急刹车让易天往前冲了一下，但他没有睁开眼。身体里那股翻涌的气息还没平复，头昏昏沉沉的。
　　“没事，易天。我下车看看。”俞杨解开安全带。
　　“车里的人你们成心找死啊！”俞杨猛敲捷尼赛思车窗，“赶紧开走！不然报警处理。”
　　罗柏缓缓开门下车，什么话都没说，甚至脚步还没落稳，快到看不出动作，直接把俞杨按在了车上。赫恩看了一眼，“别伤他。”罗柏松了手劲，但没有松手。
　　半边脸贴着的俞杨引擎盖，挣扎着想起身。罗柏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，肩胛骨传来钝痛。俞杨看到另一个人下了车，朝他们的车走去。
　　“易天，锁车门！”
　　罗柏没有说话，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把他的上半身压回引擎盖上。俞杨不是没想过拼命，但对方的力气大得不正常，他连翻个身都做不到。
　　易天从昏沉中抬起头，刚看到赫恩的脸，两辆车的距离不过一两米，他就已经贴到了车窗外。
　　他整个人弹起来，手往下一探，从车门储物槽里摸到了那把破窗锤。
　　余光里，前车引擎盖上的人还被按着，是俞杨。
　　“别动他！”俞杨几乎是吼出来的，他不知道那个灰眼睛的男人是什么来头，但天台那晚之后，他信易天的话——这些人不是普通人，报警也没用。
　　赫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。
　　车厢里，易天举起破窗锤钨钢头弹出来，尖锥对着赫恩，他知道这东西伤不了人，但车里只有这个。
　　赫恩看着易天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只是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俞杨说“他不会有事。”声音和那天在便利店问‘这个好吃吗’一样平淡。
　　“你在车上感觉到的，不是晕车，是体内压了十几年的东西在醒。你母亲在山上会告诉你一些事——关于你是谁，你父亲。她能告诉你的不全。你亲生父亲叫西尔·莱因，他是我叔叔，他用沉睡换你十几年安稳。想知道更多，下山后你知道在哪找我。”
　　易天听到了，每个字都听清了，但这些字拼在一起的意思，他还没反应过来。破窗锤还举着，手僵在半空。
　　赫恩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易天，下车后替他拉开了车门。
　　“结束了。”
　　他没等易天回答，转身走向捷尼赛思，副驾的车门还敞着，赫恩走到车前点了下头，罗柏松了手。
　　俞杨从引擎盖上撑起来，转身就想还手。
　　“哥——”易天从后面赶上来。他把破窗锤扔在一边，两只手抓住俞杨的手臂。
　　“哥，算了。算了。伤没伤着？”
　　俞杨喘着粗气，看了易天一眼，又看了看捷尼赛思的方向。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　　“没事。”
　　赫恩上车前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易天，你父亲为你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剩下的，你自己决定。”他关上车门，罗柏退回驾驶座，整个过程赫恩没有碰易天一下，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。他在等易天从山上下来，带着真相，也带着问题，主动找到他。
　　易天拉着俞杨往后退，让出车道。
　　捷尼赛思没有犹豫往前开，拉开距离，方向盘往左打满，车身直接横过来，几乎封住了整条路。倒退的后轮逼近路的边缘，碾落了一些泥土和碎石，窸窣滚下山坡，再没听到声响。接着往左打，没再多停一秒，往山下开去。
　　看着越来越远的那辆捷尼赛思贴着山壁拐弯，消失在视线里。易天在心底把“西尔·莱因”这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。
　　“哥，我想赶紧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