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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Chapter 8 巢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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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微光透过洞口倾洒进来,将灰白色的火山岩染上了一层冷冽的青蓝色。
韦赛里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。他感觉自己正靠在一堵坚硬、温热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墙壁上。这种触感并不像他那张铺满蕨类植物的草窝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视线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片比他脸盆还要大的纯白色鳞片。他愣了一下,猛地低下头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出了那个绿色的草窝,整个人像一只寻找母兽庇护的幼崽一样,紧紧地蜷缩在巨龙盘绕的躯体边缘。他的双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抓着两片龙鳞的边缘。
韦赛里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如果是在两天前,他绝对会吓得尖叫着爬开。但现在,经过了昨夜那场关于“宿命”的自我洗脑,他看着眼前这头沉睡的巨兽,心中涌起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扭曲的自豪感所取代。
他在一条真龙的怀抱里睡了一夜,并且毫发无损。
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,试图不惊醒她,慢慢地往后退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挪动身体的瞬间,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肠胃蠕动声从巨龙的腹部传了出来。
维罗拉醒了。
她那双巨大的蓝色竖瞳缓缓睁开,瞳孔在清晨的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长的黑线。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正试图蹑手蹑脚爬回草窝的伴侣。
她并没有在意他昨晚靠着自己取暖的行为。在她的认知里,岛上的那些狼群和海鸟,在夜晚都是这样互相依偎的。她对“伴侣”这个概念的所有理解,其实都完全来自于对这座荒岛上野生动物的观察。
至于更深层次的“繁衍”?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。
那个将她孵化出来的父亲,在几百年前的某一天,突然觉得活得太无聊了。他不再去海里捕猎,也不再飞翔,只是每天趴在火山口晒太阳,直到把自己活活饿死。维罗拉当时看着父亲庞大的尸体,吧嗒吧嗒掉了几滴眼泪,然后用龙焰将他火化,把骨灰埋在了洞穴深处。
父亲没教过她怎么繁衍,也没告诉过她“新娘”除了用来陪伴还能用来干什么。她只知道,基因里的本能让她在听到那段古老的歌谣时,去把这个人抓回来。
现在,人抓回来了,而且她饿了。
维罗拉站起身,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。她抖了抖身上的鳞片,然后转过身,那条粗壮的尾巴像扫帚一样,毫不客气地在韦赛里斯的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“哎哟!”
韦赛里斯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他愤怒地转过头,刚想抱怨,却看到巨龙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向洞口走去。走到一半,她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,巨大的吻部向外扬了扬。
意思很明显:跟上。
韦赛里斯咬了咬牙。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海腥味的羊毛斗篷,里面那几块被烧出洞的丝绸破布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滑稽。他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这头不懂礼貌的畜生,一边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。
一人一龙来到了火山口外侧的悬崖边缘。
狂风呼啸,海浪在数百尺下方的黑色礁石上撞碎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韦赛里斯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,只能死死地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维罗拉站在悬崖的最边缘,狂风吹拂着她纯白色的鳞片。她没有立刻起飞,而是转过巨大的头颅,看了韦赛里斯一眼。
在动物界,雄性通常会向雌性展示自己华丽的羽毛或强壮的体魄来求偶。维罗拉虽然是雌性,但在这个跨物种的组合里,她显然是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“捕食者”。她觉得,既然这个伴侣这么弱小,连剥个羊皮都会弄得满手是血,那她就有必要向他展示一下,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。
她要让他看看,她有多厉害。
维罗拉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龙吟。强壮的后肢猛地发力,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,直直地坠向下方波涛汹涌的狭海。
韦赛里斯吓了一跳,本能地探出头去。
只见那道白色的闪电在即将触碰海面的瞬间,巨大的膜翼猛然展开。狂暴的气流在海面上掀起一阵小型的飓风,将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维罗拉贴着海面高速滑翔,蓝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着水下的一道巨大阴影。
那是一头成年的深海长须鲸,体型比维罗拉还要大上一圈。它正浮出水面换气,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。
就在水柱喷出的瞬间,维罗拉动了。
她没有使用龙焰,而是选择了最原始、最暴力的肉搏。她猛地拉升高度,然后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翻滚,锋利的后爪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锚,狠狠地扎进了长须鲸宽阔的背部。
“轰——!”
海面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长须鲸发出痛苦的悲鸣,庞大的身躯疯狂地翻滚、挣扎,试图将背上的捕食者甩进深海。大量的海水被搅动成白色的泡沫,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域。
但维罗拉的爪子死死地扣在它的脊骨上。她张开血盆大口,一口咬住了长须鲸的后颈,锋利的獠牙直接切断了它粗壮的神经。
挣扎逐渐停止。
维罗拉振动双翼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,她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头比她还要庞大的长须鲸从海水中拖拽了起来。
悬崖上,韦赛里斯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。
狂风吹乱了他的银发,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他看着那头白色的巨龙,抓着一头如同小山般的猎物,在阳光的照耀下,缓缓向悬崖飞来。鲜血像红色的雨滴一样从半空中洒落,落入沸腾的大海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美学。
“砰!”
维罗拉将长须鲸庞大的尸体扔在悬崖边缘的平地上,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。
她收拢双翼,降落在猎物旁边。她的鳞片上沾满了海水和鲸血,但她毫不在意。她转过头,高高地扬起那颗巨大的头颅,蓝色的竖瞳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韦赛里斯。
她打了个响鼻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、悠长的呼噜声。那姿态,就像是一头骄傲的母狮,在向自己的伴侣炫耀刚刚捕获的猎物。
韦赛里斯看着那头死去的庞然大物,又看了看浑身浴血、宛如战神降临般的白龙。
他没有感到恶心,也没有感到恐惧。
相反,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和兴奋,像野火一样在他的血管里蔓延开来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这就是龙。这就是坦格利安家族曾经统治世界的终极力量。
而现在,这股力量就在他的面前,甚至……在向他展示她的强大。
韦赛里斯裹着那件粗糙的羊毛斗篷,一步一步地走向维罗拉。他无视了地上流淌的腥臭血液,走到巨龙面前,伸出那只苍白的手,轻轻地、却又充满占有欲地按在了她沾着血迹的吻部上。
“干得好,维罗拉。”他用通用语低声说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抖,“干得好。有了你……那些篡夺者,连给你塞牙缝都不配。”
维罗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伴侣情绪中的亢奋。她以为他是在为这顿丰盛的早餐而高兴。
于是,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,任由那只冰冷的人类手掌贴在自己的鳞片上,然后张开嘴,准备用龙焰开始今天的“烹饪”。
龙焰的高温瞬间将长须鲸背部的一大块肉烤得焦黄流油。维罗拉没有变回人类形态,她直接用锋利的獠牙撕下一大块烤熟的鲸肉,甩到韦赛里斯面前,然后自己低下头,开始大口吞咽那些还带着血丝的半生肉块。
韦赛里斯裹着羊毛斗篷,坐在悬崖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。他用那块黑曜石割下烤熟的鲸肉,细细咀嚼着。鲸肉的口感有些粗糙,带着浓重的海腥味,但在饥饿的驱使下,他依然吃得津津有味。
吃着吃着,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喷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他转过头,发现维罗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进食。那颗巨大的白色龙首正凑在他旁边,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韦赛里斯愣了一下,手里拿着一块肉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难道她没吃饱,想抢他的烤肉?
维罗拉见他没反应,便用巨大的吻部轻轻拱了拱他的肩膀,然后又转过头,用吻部指了指地上那具庞大的长须鲸尸体。接着,她再次看向韦赛里斯,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期待的低沉呼噜声。
韦赛里斯茫然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。
“你……你想让我帮你把剩下的肉烤熟?”他试探性地问道。
维罗拉眨了眨眼睛,显然没听懂,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:拱他,拱鲸鱼,看着他。
韦赛里斯皱着眉头,盯着那头死鲸看了一会儿,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在丛林里教她说话的场景。
“哦……”他恍然大悟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,“你想知道这东西叫什么?”
维罗拉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,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更加轻快了。
韦赛里斯清了清嗓子,放下手里的烤肉,站起身来。他走到那头长须鲸庞大的尸体旁,用脚踢了踢那厚实的鲸皮,然后转过身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仿佛大学士教导愚笨学徒般的语气说道:
“听好了,这叫鲸。Whale。”
维罗拉巨大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,她试图用龙的声带模拟这个简短的音节:
“Wha... le.”
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阵沉闷的雷声,但发音却出奇的准确。
“对,鲸。”韦赛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,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他指着鲸鱼背上那个被龙爪撕裂的巨大伤口,“血。Blood。”
“B-lood.”
“肉。Meat。”
“Me-at.”
一人一龙在悬崖边,伴随着海风和血腥味,进行着一场诡异的语言教学。韦赛里斯教得兴起,甚至开始教她一些更复杂的词汇,比如“天空”、“大海”、“云”。维罗拉学得很快,虽然她依然保持着庞大的龙形态,发出的声音如同闷雷,但她那专注的眼神,让韦赛里斯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他真的在驯服这头远古巨兽。
当维罗拉吃下最后一块鲸肉,将骨头随意地扫下悬崖后,这场教学也告一段落。
吃饱喝足的巨龙显得精力异常充沛。她抖了抖身上的鳞片,将沾染的血迹和碎肉抖落。然后,她转过头,目光锁定了正准备走回洞穴休息的韦赛里斯。
韦赛里斯还没反应过来,那条粗壮的白色龙尾已经像一条巨蟒般缠上了他的腰。
“等等!你要干什么?!”韦赛里斯惊呼出声,手里的黑曜石掉在了地上。
维罗拉没有理会他的抗议。她觉得伴侣吃饱了,是时候带他去看看领地里最核心、最温暖的地方了。
她强壮的后肢猛地一蹬,巨大的膜翼在狂风中展开。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,白龙带着她的“新娘”,直冲云霄。
“放我下去!你这头疯龙!”
韦赛里斯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,但龙尾的缠绕坚如磐石。他只能死死地抓住龙鳞,闭上眼睛,忍受着狂风的撕扯。
这一次,维罗拉没有在海面上盘旋,而是径直向着岛屿的中心飞去。
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,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,但也越来越灼热。韦赛里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直冲鼻腔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,往下看去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正盘旋在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口上方。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漏斗,暗红色的岩浆在漏斗底部翻滚、沸腾,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破裂,喷射出炽热的火柱和浓密的黑烟。
这里是整座荒岛的心脏,也是龙最渴望的能量源泉。
维罗拉在火山口上方盘旋着,贪婪地呼吸着那些对人类来说有毒的硫磺气体。她庞大的身躯在岩浆的映照下,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。
韦赛里斯被龙尾卷着,悬在半空中。下方就是足以将他瞬间气化的熔岩地狱。
恐惧,纯粹的、濒死的恐惧再次攫取了他的心脏。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悬挂在火炉上的烤鹅,只要巨龙稍微松一松尾巴,他就会万劫不复。
“带我回去……求求你……”他声音颤抖地哀求着,双手死死地抠着龙鳞,指甲都快要折断了。
但维罗拉并没有立刻离开。她似乎很享受这里的温度。她甚至带着韦赛里斯,向着火山口的深处俯冲了一段距离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韦赛里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炽热的气流燎烤着他的脸颊,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头银金色的头发正在高温下卷曲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扔进岩浆里的时候,维罗拉猛地拉升了高度,带着他重新冲出了火山口,向着他们居住的那个相对安全的岩洞飞去。
当韦赛里斯再次双脚接触到坚硬的岩石时,他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,羊毛斗篷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头正悠闲地收拢双翼的白龙,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。
他终于明白,无论他教了她多少个词汇,无论他在深夜里产生了多少宿命的幻想,这头怪物依然是怪物。她拥有随时剥夺他生命的力量,而他,只能在这股力量的阴影下苟延残喘。
但同时,那翻滚的岩浆和巨龙翱翔的身姿,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能真正控制这股力量呢?
韦赛里斯咬着牙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咒骂,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维罗拉,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那个绿色的草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