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[权游]她是龙》静默姐妹

10、Chapter 10 巢穴

　　三个月的时间，足以改变很多东西。

　　比如，那个曾经冰冷、粗糙的火山口岩洞，现在已经大变了模样。

　　洞穴深处的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、晒干的柔软海草和蕨类植物。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用巨大贝壳做成的简易容器，里面装着淡水和一些野果。甚至在洞壁上，还挂着几张被粗糙剥下、用龙焰勉强烘干的兽皮，虽然手艺依然糟糕，但至少挡住了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。

　　韦赛里斯·坦格利安正坐在一块被他当成“王座”的平坦玄武岩上。

　　他身上那件破烂的丝绸早就被扔进了火山口，现在他穿着一件用几张羊皮和鹿皮拼凑缝制而成的长袍。缝线的针脚歪歪扭扭，是用鱼骨做针、坚韧的藤蔓做线缝起来的。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野人首领，但他那头被温泉水洗得发亮的银金色长发，以及他此刻脸上那种慵懒、惬意的神情，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贵族气息。

　　“维罗拉。”韦赛里斯懒洋洋地开口，手里把玩着一颗打磨得光滑的黑曜石。

　　“在。”

　　一个清脆、软糯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

　　金发蓝眼的少女光着脚，轻快地跑进洞穴。她依然□□，三个月的时间并没有让她学会人类的羞耻心，而韦赛里斯也早就从最初的尴尬和抗拒，变成了现在的熟视无睹。

　　维罗拉走到韦赛里斯面前，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海螺壳，里面装满了刚从丛林里摘来的、红彤彤的野莓。

　　“吃。”她用生硬但清晰的通用语说道，将海螺壳递到韦赛里斯面前。

　　韦赛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随手抓起几颗野莓塞进嘴里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。

　　“干得不错。”他像夸奖一个听话的仆人一样说道，“今天没有去抓那些恶心的死鱼，这很好。我受够了海腥味。”

　　维罗拉眨了眨眼睛，似乎听懂了他的夸奖，嘴角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。她顺势在韦赛里斯脚边的草堆上坐下，双手抱膝，安静地看着他吃东西。

　　这三个月来，韦赛里斯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　　没有了多斯拉克人的嘲笑，没有了流亡的担惊受怕，也没有了那些需要他去讨好的总督和领主。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，他成了唯一的、绝对的统治者。

　　而他统治的臣民，只有眼前这个能变成巨龙的少女。

　　维罗拉脾气出奇的好。只要他不做出伤害她的举动，她几乎对他百依百顺。他教她说话，她就乖乖地学；他指着猎物，她就去捕杀；他甚至教会了她如何用微弱的龙焰来烧烤食物，而不是直接把肉烧成焦炭。

　　最让他沉醉的，是骑龙。

　　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狂热，韦赛里斯已经彻底爱上了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觉。当他骑在巨大的白龙背上，穿梭在云层之间，俯瞰着下方的大海和岛屿时，他感觉自己就是真正的神明。那种掌控着毁灭性力量的错觉，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病态的虚荣心。

　　“等我回去……”韦赛里斯咽下嘴里的野莓，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，那种熟悉的“癔症”又犯了，“等我骑着你回到维斯特洛，我要让劳勃·拜拉席恩那个胖子跪在红堡的台阶上。我要把他的头骨做成酒杯……”

　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复仇计划。

　　维罗拉安静地听着。她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，比如“杀”、“火”、“王座”，但她依然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人类政治和仇恨。她只是觉得，伴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会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，看起来很有精神。

　　“……还有丹妮莉丝。”韦赛里斯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下来，“那个背叛我的小婊子。她以为有了卓戈卡奥就能无视我？等我带着你出现在她面前，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马王被龙焰烧成灰烬！”

　　他越说越激动，猛地站了起来，在洞穴里来回踱步。

　　但走着走着，他的脚步慢了下来，眼中的狂热也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。

　　他走到洞口，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海域。

　　这三个月里，他曾无数次骑着维罗拉试图飞离这座岛屿。但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飞，飞出一段距离后，就会遇到一堵仿佛连接着天地、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白雾。

　　在雾里，维罗拉会失去方向感，变得焦躁不安，最终只能被迫折返。

　　这座岛，就像是一个被神明遗忘的囚笼。没有路过的商船，没有多斯拉克人的马蹄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“我们出不去的，对吧？”韦赛里斯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
　　他转过头，看着坐在草堆上的维罗拉。

　　“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？”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子，直视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，“那首歌谣……那段瓦雷利亚的咒语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维罗拉歪了歪脑袋。她听懂了“找”和“歌”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　　她伸出手指，轻轻地点了点韦赛里斯的胸口，然后又指了指自己。

　　“新娘。”她用通用语认真地说道。

　　这是她从基因里继承的唯一概念。

　　韦赛里斯愣了一下，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。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凄凉和自嘲。

　　“新娘？我？韦赛里斯·坦格利安，一头龙的新娘？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七层地狱啊，这真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。”

　　他笑够了，一屁股坐在维罗拉旁边。

　　他看着身边这个娇小、赤裸、却拥有着恐怖力量的少女。这三个月来，他们同吃同住，甚至在寒冷的夜晚互相依偎取暖。他习惯了她的存在，习惯了她那种毫无心机的顺从。

　　他不再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，而是把她当成了自己在这座荒岛上唯一的“财产”。

　　“算了。”韦赛里斯叹了口气，伸手揉了揉维罗拉那头金色的长发。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，就像在抚摸一只听话的猎犬，“出不去就出不去吧。至少在这里，我是国王。”

　　韦赛里斯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闭着眼睛，享受着午后难得的宁静。

　　刚才那阵关于“新娘”的荒谬大笑，耗尽了他积攒了一上午的精力。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，在梦里继续他那未完成的征服大业。

　　维罗拉坐在他旁边，双手抱膝，清澈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
　　她能感觉到伴侣的情绪变化。刚才他虽然在笑，但那种笑声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开心，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受伤野兽般的悲鸣。她不喜欢他发出那种声音。

　　她那颗并不复杂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
　　在过去的三个月里，她学会了不少人类的词汇。她发现，每当韦赛里斯提到某些特定的词语时，他的眼睛就会发亮，脊背也会挺得笔直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、充满活力的气味。

　　她决定试一试。

　　维罗拉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戳了戳韦赛里斯的手臂。

　　韦赛里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，连眼睛都没睁开：“别闹，维罗拉。让我睡会儿。”

　　“国王 (King)。”

　　一个清晰、软糯，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通用语单词，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。

　　韦赛里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　　他霍然睁开眼睛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。他转过头，死死地盯着身边的少女。
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　　维罗拉以为他没听清，于是她坐直了身体，学着韦赛里斯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，微微扬起下巴，再次清晰地重复了一遍：

　　“国王。”

　　韦赛里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
　　在多斯拉克海，那些野蛮人叫他“卡奥（Khal，意为首领，但多带嘲讽）”或者“步行的国王”；在潘托斯，伊利里欧总督虽然表面恭敬，但背地里却把他当成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。

　　从来没有一个人，用如此纯粹、如此毫无杂念的语气，称呼他为“国王”。

　　而现在，这个称呼，竟然出自一头拥有毁灭力量的远古巨龙之口。

　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满足感，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韦赛里斯的理智。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坐在了红堡的铁王座上，接受着万民的朝拜。

　　“对……对！”韦赛里斯激动得语无伦次，他一把抓住维罗拉的肩膀，眼神狂热，“我是国王！我是韦赛里斯·坦格利安三世，安达尔人、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，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！”

　　他一口气背出了那长长的一串头衔，仿佛生怕维罗拉不知道他有多么伟大。

　　维罗拉被他抓得有些疼，但她没有挣脱。她看到伴侣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亮晶晶的光芒，身上的气味也变得兴奋起来。她知道自己做对了。

　　“国王。”她顺着他的话，又叫了一声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！”韦赛里斯爆发出了一阵真正欢愉的大笑。他松开维罗拉的肩膀，站起身来，在洞穴里兴奋地走来走去。

　　他那件用碎皮子拼凑的破烂长袍，此刻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华丽的紫鹅绒披风。

　　“再叫一遍，维罗拉。再叫一遍！”他停下脚步，指着少女命令道。

　　“国王。”维罗拉乖巧地配合着。

　　“不够，这还不够。”韦赛里斯的虚荣心像个无底洞，永远无法被填满。他走到维罗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
　　“听着，维罗拉。”他放慢了语速，像教导一个最愚笨的学徒那样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除了‘国王’，你还要学会另一个词。当你在我面前时，你要称呼我为……‘陛下 (Your Grace)’。”

　　维罗拉歪了歪脑袋。这个词的发音有些复杂。

　　“陛……下？”她试探性地发出了两个音节。

　　“对！陛下！”韦赛里斯激动地拍了一下手，“连起来说。‘国王陛下’。”

　　维罗拉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舌头和声带，模仿着韦赛里斯的发音：

　　“国……王……陛……下。”

　　虽然发音依然有些生硬，带着一种奇怪的异域腔调，但这四个字落在韦赛里斯的耳朵里，简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。

　　“完美！”韦赛里斯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。

　　他走到那块被他当成王座的玄武岩前，一屁股坐了下去。他翘起二郎腿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摆出了一副威严而傲慢的姿态。

　　“现在，维罗拉。”他用一种发号施令的口吻说道，“向你的国王陛下致敬。”

　　维罗拉看着他那副滑稽又认真的模样，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。她站起身，学着韦赛里斯以前教过她的某种人类礼仪，笨拙地弯下腰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低下了头。

　　“国王陛下。”她用软糯的声音说道。

　　韦赛里斯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