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那埋下忘忧草》岁碎海苔

9、在课上找茬 我气死你我

　　次日午休收假回来，下午第一节课刚打预备铃，班主任拿着纸质座位表走进了教室。
　　班里瞬间一片细碎骚动，所有人抬头看过去，有人期待换座，有人低声哀嚎。班主任常年不爱调位置，这突然的变动，让整个教室氛围瞬间热闹起来。
　　“安静一下。”
　　班主任抬手压了压人声，语气平淡，“新学期中段，统一换一次座位，按新排位坐，现在立刻收拾东西，速度快一点。”
　　全班立马起身搬书，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，乱糟糟填满整间教室。
　　白湛靠在椅背上，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忙乱，没太当回事。
　　他位置本来就偏后，清静、自在，他很满意。不管怎么样调换，顶多左右挪动，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　　他懒懒散散收拾桌面零散书本，等着班主任念名字排位。
　　可下一秒，班主任清晰的声音落下来：“白湛，第一排，靠讲台左侧。”
　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白湛手上动作直接僵住。
　　他抬眼，眼底是实打实的错愕，紧接着，一股极其烦躁的窒息感猛地从头压下来。
　　第一排？紧靠讲台？全班最死亡的位置。
　　离讲台上的人近得离谱，近到抬头对视、低头被盯、一举一动全部落在对方眼皮底下，半分躲不开。
　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。
　　周围瞬间有人侧目偷笑，后排几个男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谁都知道白湛平时最讨厌前排，最讨厌被老师直面盯着。
　　白湛脸色瞬间沉到底。
　　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别扭、厌烦、膈应，瞬间全部翻涌上来。
　　偏偏这么巧。
　　偏偏是现在。
　　偏偏是他和白祈彻底闹僵满心抵触的时候，被调到讲台跟前，零距离直面。
　　存心的，简直是老天爷故意为难他。
　　李宇抱着书路过，憋着笑凑过来，压低声音幸灾乐祸：“哈哈哈哈恭喜湛哥，喜提讲台贴身位，以后天天直面白老师，爽不爽？”
　　白湛冷冷瞥他一眼，眼神凶得要命。
　　李宇立马闭嘴，溜去自己的新座位。
　　白湛咬着后槽牙，没一句废话，低头抱起自己的书本、练习册，大步往前排走。动作又沉又重，满脸写着不耐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　　全班基本落座完毕，只剩他一个人搬书落位。新座位就在讲台侧边，紧挨着老师站立的位置。
　　近到离谱。
　　抬眼，就是黑板。
　　稍稍视线一偏，就是讲台桌面。
　　再往上——就是白祈常站的位置，白祈低头批改作业、抬头巡视全班的视线落点，完完全全正对他。
　　咫尺距离，避无可避。
　　白湛把书本重重落在桌面，力道带气，震得笔袋轻轻弹跳了一下。
　　他拉过椅子坐下，整个人浑身僵硬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半点松弛不下来。
　　太近了。
　　真的太近了。
　　近到他能清晰看见讲台台面的纹路，能听见讲台上轻微的落纸声，能预判出老师抬手、低头、转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　　以前坐在后排，他可以随心所欲低头走神，可以假装看不见，可以避开所有对视。
　　现在不行。
　　全方位暴露。
　　一举一动，一目一睫，全部落在白祈眼皮底下。
　　他浑身别扭得厉害，指尖无意识攥紧笔，浑身紧绷，坐立难安。
　　没过两分钟，上课铃响。
　　走廊传来轻柔规律的脚步声。
　　白湛心口莫名一紧，烦躁感瞬间拉满。
　　教室门被轻轻推开，白祈走了进来。
　　依旧是干净规整的白衬衫，身形清瘦，眉眼温和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他手里抱着课本，步履轻缓，进门习惯性抬眼扫视全班新座位。
　　视线轻轻扫过一排排崭新排位。
　　最后，稳稳落定在第一排左侧。
　　落在白湛身上。
　　那一瞬，白祈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。
　　很淡、极短，几乎无人察觉。
　　只有距离最近、死死紧绷注意力的白湛，精准捕捉到了。
　　空气微妙一滞。
　　白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，随即恢复如常，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师长模样，没有多余表情，没有多余情绪。
　　仿佛调位置这件事，对他而言，只是普通的学生换位，毫无特殊。
　　他从容走上讲台，站定。
　　这一刻，白湛彻底体会到什么叫无处可躲。
　　白祈就站在他正前方半步的距离。
　　只要他一抬头，视线必然相撞。
　　只要他稍微抬眼，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眉眼、神情、甚至垂眸时纤长的睫毛。
　　近得让人心慌、让人尴尬、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　　白湛立刻低下头，死死盯着课本扉页，刻意避开上方视线，耳尖却莫名有点发烫。
　　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　　讨厌这种被迫近距离相处的模式。
　　讨厌明明两个人已经疏离、僵持、互相膈应，却还要被硬生生凑到咫尺之间。
　　每一次低头看前排，视线都必然掠过白湛的桌面。
　　整整一节课。
　　两人之间那层紧绷、别扭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，在这近距离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　　上课铃落，课堂正式开始。
　　白祈照常讲课，声音平稳规矩，讲例题、划重点，流程走得一丝不苟。
　　班里状态松散正常，有人埋头狂记笔记，有人低头摸鱼刷题，后排小声碎碎念，热闹又普通。
　　唯独第一排的白湛，浑身写满了敷衍。他根本没听。
　　换座到讲台跟前这件事，除了刚开始的窘迫，便是让他愈发窝火。俩人本来就闹得僵，现在被逼贴脸坐着，他没打算安分配合。
　　白湛懒得装端正，坐姿松垮散漫，后背不贴椅背，腿随意往前伸着，完全没了刚才僵硬紧绷的样子。
　　他抬手，故意力道不轻不重，“啪”地合上练习册。
　　声响在安静的前排格外清晰，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瞥了他一眼。
　　讲台上的白祈话音微顿，视线淡淡落下来，扫了他一眼，只是简单的课堂提醒。
　　恶心，摆架子。
　　白湛半点不虚，眼皮都不抬，自顾自翻开笔袋，翻找黑笔。
　　拉链拉得哗啦作响，指尖刻意磨蹭着金属拉链，细碎的噪音持续不断。
　　明明随手就能拿出来的笔，他偏要慢悠悠翻来翻去，动作拖沓张扬，摆明了故意捣乱。
　　后排有人憋笑，小声嘀咕了句什么。白祈收回目光，继续讲课，语气没半点变化。
　　无视。
　　这态度更让白湛心里不爽。
　　他垂着眼，唇角压着点戾气，手上动作没停。找到笔之后，他没有听课动笔，反倒单手转起了笔。笔在指尖飞速转圈，哒哒、哒哒，频繁敲着桌面。
　　前排极静，这点小动作的噪音被无限放大。
　　左边同学被吵得频频分心，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。
　　白湛视而不见，我行我素——他就是故意的。
　　被逼到最死亡的前排，被逼和白祈咫尺相对。既然对方把他放这儿，那他就彻底摆烂。
　　不听课、不配合，明目张胆地抵触。他的态度就是，我吵我的，你管你的。
　　白祈讲完一段知识点，顺势走下讲台巡堂，脚步声慢慢靠近，停在他身侧，一道淡淡的阴影罩下来。
　　周遭瞬间安静，连班里细碎的说话声都弱了几分。旁人都乖乖坐好，收敛小动作。
　　唯独白湛，笔还在指尖转着，敲击桌面的声响没断一秒。
　　他头都没抬，眼神懒散落在桌面，一副油盐不进、拒不服从的样子。
　　摆明了：我就是故意吵，我就是不听课，你随便。
　　身侧沉默了两秒。
　　白祈的声音轻轻落下，克制又平静，没有发火，也没有偏袒：“白湛，别转笔，认真听课。”
　　没有多余情绪，就是普通老师管教调皮学生的口吻。
　　白湛终于抬眼，余光斜斜扫了身侧的人一眼，眼底没半点愧疚，只有明目张胆的厌烦和敷衍。
　　没应声，没认错。几秒后，他干脆把笔往桌上一丢。
　　“啪。”一声脆响。
　　爱怎么管怎么管，他无所谓。
　　白祈看着他这副逆反抵触的样子，眸底极浅地掠过一丝无奈，最终什么也没再说，只是轻轻颔首，转身继续巡堂。
　　白湛心里更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