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那埋下忘忧草》岁碎海苔

10、这是我哥 首次公开兄

　　整整四节课，白祈站在台上上课，温和耐心。哪怕白湛全程故意摆烂，转笔、敲桌、翻书弄出细碎噪音，摆明了消极抵触，白祈也只是淡淡提醒一句，视线掠过他时平静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学生。
　　他越体面、越克制，白湛心里越烦。
　　凭什么两个人私下僵持别扭，到了学校还要配合他演一出完美师生戏码？恶心死了。
　　班里同学都知道白湛的性格，看着冷、不好惹，平时没人敢跟他瞎开玩笑。大家只知道他独来独往，家里情况没人清楚，隐约听说是没人管。
　　课间李宇不怕死凑过来笑他喜提“讲台专属VIP座”，话没说完就被白湛一个冷眼神堵回去，悻悻走开。
　　压抑的气氛持续到最后一节自习。
　　教室里安安静静，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，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没有老师看管，班干部在前面坐班，没人约束。
　　李宇几人坐不住，偷偷递消息、打眼色，问他要不要溜去网吧透口气。
　　白湛盯着空白的练习册，眼底一片倦躁。他确实不想待在这里。
　　不想时时刻刻余光扫到讲台，不想再被迫近距离面对白祈，更不想继续演这场无聊的戏。
　　走。
　　几人熟门熟路猫腰从后门溜出去，翻墙出校，钻进巷子里那家老旧网吧。
　　嘈杂的风声、键盘声、主机嗡鸣声瞬间包裹过来，乱糟糟的，却比死寂的教室舒服太多。
　　几个人开黑打游戏放松，聊聊琐事，只有白湛下手极狠，操作急躁，一局接一局，纯粹靠游戏发泄心里积压的火气。
　　天色彻底黑透，晚自习过半。
　　手机开始疯狂震动，班主任的电话连续不断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　　李宇看着彻底慌了：“湛哥我们完了啊，铁定被抓了，这次跑不掉。”
　　另外两个男生也没了玩兴，脸色发白，准备回去挨骂认错。
　　白湛盯着黑屏的手机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　　抓就抓。认错、检讨、处分，随便。
　　一行人垂头丧气回到学校，直接被叫进灯火通明的教师办公室。屋里气氛压得极低。
　　班主任坐在桌前脸色铁青，怒火几乎压不住。几个提前到的也去逃课学生低着头，小声不停道歉、解释，姿态卑微。
　　白湛落在最后，靠着墙站着，不弯腰、不低头、不说话，一副彻底摆烂随便处置的模样。
　　“集体逃课、私自离校上网！”班主任压着火气，声音严厉，“全部通知家长！今晚必须到校沟通，写检讨、做处理！”
　　瞬间，办公室一片慌乱。
　　“不要啊老师！”
　　所有学生慌忙掏手机打电话，低声哀求家长，气氛紧张又窘迫。
　　唯独白湛一动不动。为什么？他没有家长了，那个哥，不知道算不算。
　　班主任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，火气直窜：“白湛！别人都知道认错配合，就你特殊？立刻联系你的家长！”
　　白湛抬眼，语气淡得发冷：“没有，没人来。”
　　班主任眉头狠狠皱起，不肯松口：“没有这种说法！在校学生一定有监护人！你不联系，我就直接登记记过、全校通报！”
　　场面僵持住，谁都不肯退一步。
　　旁边的李宇怕班主任真的重罚白湛，也怕他被逼得难堪，犹豫几秒：“老师……您别逼他了，白湛父母很早就不在了，他一直没有监护人照看。”
　　一语落下，办公室瞬间安静大半。
　　所有人看向白湛的眼神都变了，多了几分尴尬的同情与唏嘘。
　　班主任动作一顿，脸上强硬的神色瞬间松动，眼底浮出几分愧疚和为难。她不清楚这些私事，刚才逼得太狠。
　　可校规摆在面前，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：“就算直系亲属不在，也有委托监护人，必须有人对接。”
　　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轻浅规整的脚步声。
　　白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，白衬衫干净利落，眉眼温润，还是那副新来老师独有的温柔稳妥模样。
　　他习惯性敲门，轻声开口：“黄老师，作业收齐了。”
　　进门一瞬，他快速扫过屋内景象。
　　一排垂头认错的学生，脸色极差的班主任，最后目光落在靠墙站姿散漫、摆明闹事态度的白湛身上。
　　白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，没太多意外。
　　他大概能猜到，这孩子憋了一整天的气，终究还是闹出来了。
　　班主任看见他，立刻像找到台阶，叹气开口：“白老师，你班学生今晚集体逃课上网。别的学生都能联系家长！就白湛情况特殊，家里没人，现在完全对接不上！你看这……”
　　白祈轻轻点头，语气一如既往平稳克制：“交给我处理吧。”他心里已经想好对策：可以私下带走白湛，单独批评，私下沟通，悄悄抹平这件事。
　　作为刚入职的新老师，他最忌讳的就是闹出非议，更不想公开自己和白湛的关系，会影响工作。
　　继续维持表面师生，私下管教，才是最稳妥、最体面的方式。
　　白湛撇撇嘴，某些人来的正好。
　　不等白祈再多说一个字，他上前一步，伸手直接攥住白祈的手腕。
　　力道很重，猝不及防。
　　打电话的男生、旁边备课老师，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两人身上。
　　白祈怀里作业本轻轻一晃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眼底浮起错愕。
　　白湛没有松手，就这么拽着他往前半步，抬眼直视班主任，声音不大，整间办公室刚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这是我哥。我的……法定监护人。”
　　李宇：？?
　　白祈：…？！
　　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，那个平时待人温和平静的历史老师，居然跟桀骜难管的白湛是亲人。
　　班主任愣在原地，一时间说不出话。
　　白湛指尖还扣着白祈手腕，没有半分退让，破罐破摔一样，干脆把藏了许久的一层窗户纸，当众一把扯破。
　　白祈垂眸看着身前少年紧绷的侧脸，安静站着，没有挣开。
　　白湛抬眼，直视班主任，声音平静：“黄老师，他可以吗？”
　　他侧头，视线淡淡扫过身侧从容温柔的年轻老师。字字清晰，落得干脆坦荡：“哥哥，不说点什么？”
　　瞬间——
　　办公室彻底死寂。
　　打电话的学生僵在原地，呼吸停滞。李宇整个人瞳孔骤缩，一脸天崩地裂的错愕，大脑直接空白。
　　而最失控、最失态的，是白祈。
　　他完全没料到，半点预兆都没有。
　　他小心翼翼入职、小心翼翼避嫌、小心翼翼维持距离、藏好所有私人关系，就是怕刚当老师就闹出风波。
　　结果在这种乱糟糟、所有人围观、全员违纪学生在场的尴尬场面里，被白湛一句话当众捅破。白祈脑子嗡的一声，彻底空白。
　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，一路红到下颌。他怔怔站在原地，眼神发懵，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　　旁边的班主任也彻底呆了。
　　愣了好几秒，看看摆烂冷淡的白湛，再看看全程失态、彻底懵住的白老师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　　白湛依旧靠着墙，神色冷淡，没有半分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