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那埋下忘忧草》岁碎海苔

7、篮球 看湛哥激情

　　白湛闻声，眼底最后一点多余的情绪彻底敛尽。
　　转身，抬步，利落干脆。
　　没有停留，没有回头，一秒都不愿多待。
　　背影挺直、倔强，带着满身未散的戾气，头也不回地走出天台，重重带上铁门。
　　原地只留下白祈一人，站在徐徐的风里，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，安静伫立了很久……
　　上了一天的课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响了，走廊被此起彼伏的喧闹填满，桌椅拖拽声、少年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。白湛合上练习册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　　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肩头，单手揣进裤兜，脚步散漫地起身离座，楼梯口早有三个男生靠在栏杆上等他。身形偏高的江涛挥了挥手里的篮球：“可算等你了湛湛，再磨叽球场好位置就被隔壁班占了。”身旁瘦高的周航跟着起哄，伸手拍了下白湛胳膊：“昨天你手感就离谱，今天多打几组，让我们好好领教领教。”还有李宇，已经转身往楼下走：“少废话了，赶紧走，晚了连半场都抢不着。”
　　场上已经零散聚了好几拨打球的学生。四人熟练清出一侧半场，迅速分好两队，简单石头剪刀布定好发球权，对抗立刻拉开架势。
　　开局先是周航持球，靠着灵活走位连续虚晃两步，想要突破江涛的防守，江涛横步卡死路线，伸手干扰抬手的瞬间，周航仓促之下只能横向传球，球速偏斜，眼看就要出界。白湛迅速横向跨步上前，单掌稳稳截住篮球，顺势压低重心，右手运球连续两次变向，晃开仓促补防过来的李宇。李宇脚步被晃乱，重心一歪往后踉跄半步，白湛抓住空隙不再拖沓，大步往前垫步起跳，手腕干脆下压，篮球带着轻微旋转擦着篮板内侧，空心坠入篮筐，篮网被砸得轻轻翻卷一圈。
　　“可以啊湛哥，开局就这么狠。”李宇捡起球无奈摇头，发球时忍不住吐槽，“完全不给反应机会。”
　　汗水很快浸透白湛额前碎发，顺着下颌线条滑落脖颈。周航接连两次突破失败，气急败坏地嚷嚷白湛防守太阴；江涛投丢一记三分，被李宇围着不停调侃。白湛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笑两声，偶尔回怼两句。
　　整整一个半小时，四人打了将近十组轮换，从阳光刺眼的傍晚打到天色逐渐沉暗，众人浑身大汗淋漓，互相搀扶着走到球场旁的长椅上歇脚，四人一起去路边小摊买冰镇汽水，蹲在人行道边大口喝汽水喘气。
　　大家敛了神色，踩着最后几分钟预备时间走进教室。
　　班里已经坐满了人，安安静静伏案整理书本，只余细碎的翻书声。
　　他刚落座，旁边的李宇立刻侧过头，压低声音凑过来：“湛哥，跟你说个大事，今晚血赚。”
　　白湛扯出练习册摊开，头都没抬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今晚值班老师家里突发急事请假了，没人看自习，学校临时调人，”李宇眨了眨眼，语气意味深长，“代班的是白祈老师。”
　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白湛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。
　　真是阴魂不散。
　　白天刚在天台吵完，划清界限说互不干涉，晚上就要被迫被他盯着一整晚。
　　白湛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面上却懒得表现，只淡淡“哦”了一声。
　　李宇敏锐捕捉到他情绪不对，啧啧两声：“别人都开心死了，白老师最温柔从来不凶人，自习最自由，可以开黑了，怎么你一脸倒大霉的样子？”
　　白湛没理他，垂眸盯着纸面，神色冷淡。
　　开心？他只觉得窒息。
　　没两分钟，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。
　　轻微的推门声响起，原本零星的低语瞬间消失，教室彻底落静。
　　白祈走了进来。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试卷和备课笔记，灯光落在他柔和的眉眼上，看上去温和又端正。
　　他站在讲台上，目光平静扫过全班，声音轻柔规矩：“今晚由我代班晚自习。安静自习，禁止交头接耳，有问题举手示意。”
　　简单两句交代，没有多余废话。
　　说完，他便走到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，垂眸低头，翻开试卷开始安静批改。
　　偌大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。
　　只剩下密密麻麻、连绵不断的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，填满密闭的空间。
　　几十名学生埋头刷题，心态松弛自在。对所有人来说，温柔随和的白老师看自习，是一周里最轻松的一晚。
　　唯独白湛，浑身不自在。
　　被迫共处一室的尴尬，是相看两厌的别扭，是看着他虚伪温柔、普度众生的模样，从心底生出的抵触和反感。令人作呕。
　　他刻意强迫自己沉下心做题，目光死死钉在习题上。
　　可越是刻意，耳边的动静就越是清晰。
　　讲台上方很静。
　　静到他能听见纸张轻轻翻动的声响，听见笔尖划写的细微动静。
　　没过多久，几声极轻的咳嗽，悄然从讲台上传来。
　　很克制，很隐忍。
　　白祈似乎怕惊扰到底下自习的学生，头微微偏向一侧，袖口轻轻抵在唇角，将那声闷咳死死压得很低。他伏案的动作微滞半秒，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　　很快，又恢复了方才平和端正的姿态，继续低头阅卷，仿佛一切如常。
　　底下埋头刷题的学生无一察觉。
　　所有人眼里，白老师永远温和、平稳、令人喜欢。
　　他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讲台，随即立刻收回视线，心底毫无波澜。
　　装的吧。
　　又是这幅样子。恶心。
　　永远不动声色，永远藏着心事，永远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。
　　以前是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
　　他冷冷移开思绪，逼着自己专注题目。
　　旁边的李宇憋了半天，终究是忍不住，又悄悄凑了过来，用气音小声试探：“真奇怪啊湛哥，你真的很怕白老师？”
　　白湛眼皮都没抬，指尖转着笔，语气淡淡：“不怕。”
　　“那你干嘛全程紧绷着脸？”李宇百思不得其解：“别人都放松得很，就你坐得板正，一脸不情愿。”
　　“看他不顺眼。”白湛低声随口吐出一句。
　　直白、坦荡，李宇都蒙了。
　　就是讨厌。
　　讨厌他的温柔虚伪，讨厌他的刻意疏远，讨厌他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。
　　李宇愣住了，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，愣了两秒才小声嘀咕：“不是吧，白老师这么好，性格温柔，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，讲课又细，全校没人不喜欢他，你怎么会看他不顺眼？”
　　“别人喜欢是别人的事。我不喜欢。”白湛语气极淡，透着疏离的冷淡。
　　李宇听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，只当他单纯叛逆、看老师不顺眼，继续小声唠嗑：“可是真的巨舒服啊，白老师看自习从来不巡逻盯人，就安安静静坐讲台改作业，太自由了。”
　　白湛懒得接话。
　　自由？
　　有这个人在的地方，他就没半点自在可言。整个教室安安静静，灯火通明，人人安分守己。
　　讲台上的白祈始终低垂着眼，认真批改每一张试卷，姿态端正，神色平和。
　　偶尔，依旧会有几声细碎、压抑的轻咳断断续续响起。
　　他依旧恪守着所有本分，做好一个完美代课老师该做的一切：公平、温柔、克制、疏离。
　　而白湛坐在座位上，满心都是不爽。
　　他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朋友、自己的快乐，他的世界从来不是非白祈不可。
　　可偏偏这个人阴魂不散，一次次闯入他的视线，用一副温柔又陌生的姿态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，膈应得他浑身难受。
　　遥遥相望，两两厌烦，两两不相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