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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没有忘记 兄弟二人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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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。
李宇站在中间,清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,心里好奇心又一次疯狂往上冒,碍于白湛方才发过火,不敢当场再追问,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当背景板。
“刚下课没回座位?”白祈开口,声音还是课堂上那副清亮温和的调子,听不出偏向,就是老师对学生的正常问话。
李宇连忙接话:“我俩刚去走廊透透气,准备回教室了。”
白祈微微点头,视线依旧停在白湛脸上:“历史课上全程没有动笔记录,是内容跟不上,还是觉得课程节奏不合适?”
李宇愣了一下,悄悄侧头看向白湛,等着他回话。
白湛抬眼直视白祈,语气冷淡直白:“听得懂,没必要写。”
“听懂和记笔记是两回事。”白祈语气平稳,“历史知识点细碎,当堂记住不代表课后不会遗忘,笔记是用来复盘巩固的。下次巡堂,我希望看见你的本子上有内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白湛惜字如金。
白祈淡淡收回目光,不再单独针对他,目光扫过两人:“快回教室吧,预备铃快响了。”
“好的老师。”李宇连忙应声。
白祈微微侧身,让出道路,目光不再停留,径直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走去。
直到白祈身影彻底走远,消失在走廊拐角,李宇才算松了口气,猛地凑近白湛:“我的天哪湛湛,刚才白老师专门单独提点你,这待遇全班独一份吧?人家对别人顶多随口一句提醒,特意停下来跟你说这么多,你俩绝对不可能不认识!”
白湛懒得再重复辩解,只丢下一句:“不——认——识!再啰嗦,上课别跟我说话。”
李宇立马噤声,举起双手表示投降:“我闭嘴,彻底闭嘴,行了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。
他一落座,就将脸转向窗外,手臂横在桌面上,彻底隔绝周遭所有喧闹。
李宇坐下后,本来还想再试探两句,看白湛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只能暗自琢磨。
白湛表面平静望着窗外梧桐树,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清清楚楚看见方才白祈面对旁人时那份舒展自然的温柔,那份温和得体,可以分给任何一个同事、任何一个学生。
明明从前,所有柔软偏心,只属于他一人。
现在身份颠倒,两人成了师生,白祈刻意划清界限,把过往全部藏得严严实实,装作陌路相逢。
他厌恶所有人对白祈趋之若鹜的好感,厌恶同桌无时无刻的吹捧,更厌恶白祈明明心底清楚一切,却偏偏装作素不相识,用最标准的师生距离,将他隔绝在外。
真讨厌。
没过两分钟,上课预备铃响起,喧闹瞬间被压下去大半。
白湛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,低头看向桌面上干干净净,连一笔字迹都没有的历史笔记本,指尖攥紧笔杆,力道重到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清楚往后一年,每周都会重复上演今日这般场面,白祈站在讲台上,温和对待全班所有人,唯独对自己刻意疏远。
李宇侧头瞥见他紧绷的侧脸,不敢搭话,只默默翻开数学课本。他笃定白湛和白祈之间,一定藏着一段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的过往。
下课十分钟很快耗尽,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,课堂正式开始。白湛虽然收回心神勉强听课,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方才走廊相遇的画面,还有那句平淡却带着约束的提醒,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午休的时候,班里大半学生都结伴往食堂走,李宇收拾东西,碰了碰白湛胳膊:“去食堂吗?今天食堂有加餐炸鸡腿,去晚了就没了。”
白湛摇了摇头:“不去,你自己去。”
“那你去哪?”
“天台。”
李宇皱了皱眉:“天台风大,中午晒得厉害,多闷啊。”
“清静。”白湛简单丢下两个字,拎起外套,直接从后门离开教室。
李宇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门口,叹了口气,最终独自跟着大部队走向食堂。
白湛顺着楼梯一路走上顶楼天台,推开铁门,风瞬间迎面吹过来,吹散教室里沉闷的气息。天台空旷,只有几张废弃旧桌椅,平日里极少有学生来,恰好合他心意。
他靠在天台护栏上,低头望着楼下往来的学生,脑子里乱糟糟一团。
就在这时,天台铁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,轻微的推门声响在安静的天台格外清晰。
白湛以为是别的逃课学生,头都没回:“这里有人。”
对方脚步顿了一下,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声音,轻轻响在身后。
“我知道。”
白湛浑身一僵,猛地回过头,撞进白祈平静无波的眼底。
白湛动作一顿,整个人瞬间绷直。
风从天台外灌进来,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。
白祈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站得端正温和,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鼓。他没靠近,也没转身离开,只是安静看着白湛,语气平平淡淡,是老师对学生的常态口吻:“午休躲在这里逃课?”
白湛盯着他,没说话。
白祈见他不吭声,缓步往前走了两步:“历史课不记笔记,午休不吃饭不回教室,你的状态很差。是因为我吗?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白湛终于开口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。
白祈闻言轻轻垂了垂眼,没生气,只是声音轻了点:“我是你的任课老师,我必须管。”
他忽然就笑了一声,没什么笑意,反倒带着点嘲讽:“现在知道是我老师了?”
白祈指尖微顿。
他听懂了白湛话里的针锋相对。
天台很静,楼下的喧闹隔着一层风变得很远,整片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白湛往前踏出一步,硬生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,眼神直直锁着白祈,半点不退让:“全班学生你都耐心照顾,谁夸你你都温和回应,谁提问你都好好解答。
就我不行,是吗?”
白祈睫毛颤了颤,抬眼看他。
他一向不会吵架,也不会怼人,被白湛逼到这种境地,只会安静地抿着唇,眉眼微微收紧,透着一点无措的软。
这副样子,只有白湛见过。
全校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温柔得体、沉稳克制的白老师。
只有白湛知道,他的哥哥被逼急了,会是这样的模样。
“我没有针对你。”白祈低声解释。
“那你为什么躲我?”白湛追问,字字清晰,“上课巡堂绕着我坐的位置走,对视立刻移开目光,连正常说话都要刻意保持距离。白祈,你怕我?”
白祈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怕。
他不是怕白湛,他是怕他们失控的关系,毁了白湛的学业,也毁了他们仅存的羁绊。他不想让白湛想起来,他已经毁了他的童年了。
可这些,他一句都不能说。他也不想面对。
白祈看着他紧绷的眉眼,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委屈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太久没见过白湛闹脾气的样子了。
分开这么久,他以为这个小孩早就长成冷漠独立、不需要任何人的少年了。
原来骨子里,还是那个会闹、会吃醋、会因为他的疏离难受很久的小孩。
白祈放轻了语气,带着一点点妥协:“我没有不理你。只是现在场合不对,我们……要避嫌。”
“避嫌避嫌,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。”白湛别开眼,语气躁得很,“以前没人管我们的时候,你怎么不避嫌?”
现在人回来了,身份变了,一切都要拱手让人。
白祈沉默了很久。不是的……
风吹过天台,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他最终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只有两人听得见:“等毕业,好不好?”
白湛猛地回头看他。
白祈眼神很干净,温顺又认真:“等你毕业,就不用守这些规矩了。我就不会被开除了,就……”
白湛盯着他,心口又酸又胀。
他太了解白祈了。
这人不爱许诺,不爱骗人,他说出的话,一定是真的。
白湛紧绷的脸色松动了一点,却依旧嘴硬:“我不信你。”
白祈看着他,轻轻应:“那我慢慢让你信。”
白湛心底那股翻了一上午的戾气,忽然就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抚平了大半。
他依旧别扭,依旧不爽,依旧介意全班人觊觎他的哥哥,介意白祈对所有人温柔。
但他忽然有一点点、极其微小的底气。
至少,他的哥哥,没真的忘了他。
白祈看他脸色缓和,稍稍放心,收回眼底所有柔软,重新换回老师的分寸:“快回教室,午休快结束了。别总一个人躲在这里。”
白湛没应声,却也没再顶嘴。
白祈看着他少年倔强的侧脸,轻轻补了一句:“下次历史课,好好记笔记。我会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