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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长风独往 骤雨收歇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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骤雨收歇,江风褪去暴戾,只剩雨后潮湿的凉意,漫卷整片滨江工地。
云层破开缝隙,淡薄天光落下来,洗去漫天阴霾,也斩断了值班室里最后一丝暧昧纠缠。
道路抢修完毕,远处传来工程车重启的轰鸣声,清晰地提醒着沈烬——这场困住两人的风雨结束了,而她,也要彻底抽身离开了。
苏晚背上勘测背包,将桌上那盒养胃药原样摆正,分毫未动。
她不肯收下,更不肯触碰,生怕这一点细碎牵连,再次缠上早已斩断的旧缘。
“药还给你。”她垂眸,声音清浅,“沈总久病缠身,还是自己妥善收好。往后不必再耗费心神,试探、解释、忏悔,全都不必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沈烬苍白破碎的眉眼,转身推开值班室生锈的铁门。
门外晚风裹挟雨后草木湿气,扑面而来,吹散密闭空间压抑的窒息感。
她步履平稳,踩过满地泥泞积水,鞋尖溅起细碎水花,从头到尾,没有一次回头。
没有留恋,没有迟疑,没有半分不舍。
沈烬僵在原地,指尖死死抠住冰冷木桌,指腹磨出发红的印痕。胃部绞痛依旧翻涌,可比起心口空荡荡的剧痛,肉身的病痛,早已不值一提。
他隔着落雨的窗,目送她渐行渐远。
女孩背影清瘦挺拔,褪去所有隐忍卑微,迎着天光往前走,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,走向烟火安稳,走向万般自由。
从前,她追着他的长风,步步相随;
如今,她弃风而行,前路坦荡,再无羁绊。
而他这阵一意孤行的狂风,徒留满身狼狈,困在原地,寸步难行。
“沈总……”林舟冒着湿冷的晚风快步赶来,踏入值班室,看见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头酸涩,“道路通了,我们该返程了。”
沈烬缓缓抬眼,眼底泛红,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荒芜。
方才剖白心意、放下傲骨,倾尽所有卑微挽留,换来的,不过一句山水不相逢。
爱意姗姗来迟,终究是晚了。
“她是不是,真的一点都不爱了?”他嗓音沙哑破碎,像是自问,又像是求证。
林舟沉默良久,轻声回道:“沈总,不是不爱过,是爱累了。苏小姐爱您的时候,掏心掏肺,毫无保留;放下的时候,斩断千丝,干干净净。”
最残忍的从不是相爱相杀,而是爱意耗尽,恩怨两清。
无爱无恨,便是彻底陌路。
沈烬缓缓俯身,捡起桌上那盒原封不动的胃药。
药盒冰凉,一如她此刻的心。
三年朝夕,她把他的病痛刻进骨血,随身备药,事事周全;
一朝别离,她收起所有温柔,划清界限,分毫不留。
是他亲手消磨了这份偏爱,怪不得旁人。
返程的宾利车厢死寂无声。
车窗紧闭,隔绝外界微凉晚风,车内弥漫沉沉的压抑。
沈烬靠着后座,闭目休憩,面色惨白,长睫垂落,掩住眼底所有溃不成军的落寞。
车驶过跨海大桥,浪潮平缓,海风温柔。
他望向当初苏晚抛下风纹吊坠的江面,沧海依旧,风月如故。
那天她扔掉执念,斩断情深;
那天他错失真心,埋下余生悔恨。
原来有些离别,从不是一时意气,是蓄谋已久,尘埃落定。
同一时间,回城车内。
苏晚靠在副驾,车窗半开,雨后清风吹拂脸颊,吹散连日积压的郁结。
手机弹出夏知予发来的消息,满是担忧:【暴雨困在小屋,他有没有为难你?】
苏晚指尖轻轻敲击屏幕,眉眼舒展,笑意恬淡:【没有,一切结束了。】
是真的结束了。
那场耗尽心神、卑微追风的三年,那场求而不得、爱而错位的爱恋,尽数埋葬在滨江风雨里。
她曾怨他冷漠,恨他薄情,执念他迟来的心动;
可经历雨夜剖白,她彻底释然。
他原生孤寂,不懂爱人;她满腔热忱,耗尽爱意。
两人相逢本就时差错位,本就是错缘,谈不上谁亏欠谁。
放过他,亦是放过自己。
车子驶入城南街区,街道干净整洁,秋阳穿透云层,洒落温柔金光。
街边花店摆满盛放的白桔梗,岁岁安然,温柔向阳。
苏晚望着窗外明媚人间,心底澄澈安宁。
自此,不必等候狂风,不必迁就寒凉,不必为爱低头。
人间风月万千,皆可属于她自己。
隔日一早,海城财经圈传出消息。
沈氏集团总裁沈烬旧疾加重,连夜入院,取消全部高层会议,暂停滨江生态项目所有对接工作。
网传原因,积郁攻心,心病难治。
事务所同事私下议论纷纷,猜测二人雨夜争执,闹僵合作。
唯有苏晚神色如常,照常绘图,照常勘测,对接工作全部交由同事代为沟通。
她主动避嫌,不是逃避,是恪守分寸,彻底划清界限。
午休时分,她走到事务所露台。
秋日长风温柔,拂动她束起的长发,远方云海辽阔,晴空万里。
她翻出相册,最后一张留存的旧照——三年前深秋,她站在桂花树下,仰头看向身侧的沈烬,眼里盛满星光。
指尖轻点,永久删除。
清空相册,清空聊天记录,清空心底最后一丝残影。
旧梦清零,万事归安。
而私立医院顶层病房。
沈烬推开所有探视人员,独自一人倚在落地窗前。
手上输液针管冰凉,胃部反复阵痛,可最痛的,是无处安放的执念。
他手里握着那本泛黄日记,一页页反复翻看,字字剜心。
窗外长风万里,秋景辽阔,世间烟火万千。
他坐拥财富、地位、权势,掌控海城商界风云,是人人敬畏的凛冽狂风。
可他弄丢了唯一愿意拥抱他荒芜的细雨,余生山河万里,只剩孤身一人。
林舟送来一份文件,低声汇报:“沈总,星隅设计提交更换对接人申请,苏小姐主动申请调离滨江项目,彻底退出所有与您相关的工作对接。”
彻底退出。
四个字,彻底斩断世间最后一丝牵连。
沈烬指尖收紧,日记本边角被攥得褶皱不堪。
他抬眼望向城南方向,隔着半座海城的烟火,遥遥望向那个再也不属于他的人。
风起误相逢,风散两相离。
他终于读懂爱意,读懂温柔,读懂满心赤诚,
可山河辽阔,故人远去,长风万里,再无归期。
从此世间狂风,独赴荒芜;
余生岁岁年年,只剩思而不得,悔无可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