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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风诉情深 暴雨裹挟江 ...

  •   暴雨裹挟江风,狠狠撞击值班室老旧玻璃窗,风声呜咽,雨声轰鸣,隔绝外界所有喧嚣,将方寸小屋变成密闭的囚笼。

      惊雷褪去,屋内光线昏暗,潮湿的水汽缠绕周身,闷得人呼吸发紧。

      苏晚收回目光,背对沈烬而立,指尖整理受潮的勘测图纸,纸张微微发皱,一如两人纠缠不清的过往。

      桌角的养胃药片静静躺着,白底素净,刺得沈烬双目发酸。

      胃部绞痛翻涌不休,痛感顺着肌理一寸寸蚕食理智,冷汗浸透内层衬衫,顺着瘦削的下颌滑落,砸在冰凉的地板上,晕开细小水痕。他不再刻意隐忍,脊背微微佝偻,垂落的长睫覆满狼狈,褪去所有商界杀伐凌厉,只剩满目破败。

      从前他高高在上,藏起心动,用冷漠筑起高墙;如今风雨困住身形,困住理智,压抑三年的情愫,终于破土而出。

      “不是怜悯。”

      沈烬哑声开口,嗓音破碎沙哑,混着窗外呼啸风雨,字字沉重,“从来都不是怜悯,是你刻进骨子里的习惯,是你从未彻底割舍的在意。”

      苏晚背脊一僵,指尖攥紧图纸,纸面折出深深裂痕。

      她缓缓回头,眉眼清冷,眼底无波无澜:“沈总太自负了。习惯可以改正,执念可以消散,如今于我而言,你只是甲方,仅此而已。”

      “仅此而已?”

      沈烬抬眼,漆黑眼底覆着猩红,积压已久的悔意、爱意、不甘尽数翻涌,碾碎最后一丝自持。他往前踏出一步,狭窄空间瞬间拉近距离,雪松冷香裹挟雨水寒气,牢牢包裹住苏晚。

      这是分开之后,他第一次主动逼近。

      “三年,你陪我熬过负债崩盘,熬过全网谩骂,熬过无数个病痛难眠的深夜;你记下我所有忌讳,迁就我所有冷漠,收起热爱,藏起锋芒,围着我打转。”

      他字字艰涩,胸腔剧烈起伏,胃痛钻心,每说一字,都牵动五脏六腑,“苏晚,你告诉我,这些全部,都能一笔勾销,只剩一句仅此而已?”

     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心底掀起细碎涟漪,却转瞬压下。

     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,见过他冷漠薄情,唯独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卑微。

      可心动是过往,释然是如今。

      “是。”她抬眸,目光坚定,字字绝情,“爱意清零之后,过往皆是云烟。沈烬,是你亲手推开我的,你不能在我放下一切之后,又回头讨要真心。”

      “凭什么?”

      这句话,狠狠戳破沈烬所有伪装。

      他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墙面,墙面潮气浸透风衣,刺骨寒凉。他抬手按住绞痛的胃部,指尖泛白,眼底水汽再也藏不住,漫上眼眶。

      世人都说他是无情狂风,翻手覆雨,从无软肋。

     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苏晚,是他唯一的软肋,是他荒芜半生,唯一的暖阳。

      “我从前推开你,不是不爱。”

      雨声骤急,掩盖他哽咽的声线,剖白压抑三年的隐秘心事,“是我不敢爱。”

      “我自幼寄人篱下,看人眼色长大,见过假意温存,见过深情背叛,我最怕贪恋温暖之后,再被丢下,跌入无边寒冬。我习惯冷漠自保,习惯斩断牵绊,我以为推开你,就能不伤不痛,万事无忧。”

      “我以为我的心是磐石,不会动情,不会沉沦。”

      他望着她澄澈疏离的眼眸,喉间酸涩溃不成军,“可我错了。日复一日,你的温柔渗进我的骨血,我贪恋你的暖意,依赖你的陪伴,我早就爱上你,爱到无可救药。”

      “只是我高傲、偏执、懦弱,不肯承认。我用伤人的话语伪装防备,亲手弄丢了全世界唯一爱我的人。”

      三年疏离,万般薄情,全部是一场笨拙又伤人的自我保全。

      苏晚怔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口猛地一沉。

      她幻想过无数次,想要一句他动心的答案。
      从前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,无数次委屈落泪的瞬间,她多盼他坦诚一句心动。

      可这句话,来得太晚了。

      晚到爱意耗竭,晚到山河已定,晚到她已经亲手封存过往,向阳而生。

      心动不逢时,便是最大的遗憾。

      “沈烬,太晚了。”

      良久,苏晚轻轻开口,声音轻缓,却带着无法逆转的决绝,“你最怕被抛弃,所以率先推开我,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日复一日消耗热忱,一次次承受冷漠,我也会累,也会怕,也会心碎。”

      “爱意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消耗,我捂了你三年寒冰,燃尽了所有真心。”

      她抬手指向窗外滂沱雨幕,秋风卷着冷雨扑打玻璃,萧瑟凄凉。

      “就像这场狂风暴雨,来时轰轰烈烈,可雨落终有停时,风过终有归期。我的爱意,早就停在那个会所门口,消散在跨海大桥的晚风里。”

      “你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”

      最后七个字,轻飘飘落下,彻底击碎沈烬最后的希冀。

      他僵在原地,血色褪去,脸色惨白如纸,胃部剧痛骤然加剧,眩晕感席卷而来,身形不受控制往前踉跄。

      苏晚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指尖触到他冰凉颤抖的躯体。

      触碰到的一瞬,她骤然回神,立刻收回手,动作干脆利落,不留半分余地。

      这一瞬的搀扶,是人性悲悯,无关旧情。

      沈烬失去支撑,半边身子靠在木桌边缘,手臂抵着桌面,压抑的闷哼溢出唇齿。眼底积攒的泪水,终于坠落,砸在布满水渍的地板上,转瞬化开。

      狂风一生傲骨,从不落泪,不惧输赢,不畏伤痛。

      却败给迟到的真心,败给消散的爱意。

      “我知道,我亏欠你良多。”他声音破碎,满是哀求,“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?我放下所有高傲,收敛所有戾气,我可以学着温柔,学着坦诚,我可以不再做伤人的狂风。”

      “不必。”

      苏晚拿起勘测背包,背在肩上,整理好衣角,眉眼平静无波。

      “不必改,不必弥补,不必回头。”

      “你生来便是旷野狂风,桀骜自由,冷漠本是你的本性,不必为任何人改变。我生来偏爱安稳烟火,温润自在,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
      “从前我偏执追风,自寻苦吃;如今我弃风归山,各自圆满。”

      窗外雨声渐缓,狂风收敛戾气,天幕透出微光,封山落石抢修完毕,道路恢复通行。

      恰好,雨停,路通,情尽。

      苏晚看向门外放晴的天色,最后看向狼狈落寞的男人,语气温和,却划清此生界限:

      “沈烬,祝你往后长风万里,无灾无难。”

      “也祝我,清风自在,岁岁安然。”

      从此,狂风归旷野,细雨落人间。
      山水不相逢,风月不相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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