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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风隔千川 会议室的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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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的冷气漫过衣角,冻结一室沉默。
苏晚打断沈烬道歉的那一刻,空气仿佛骤然凝固。
她身姿笔直,眉眼清冷,一身利落西装褪去往日所有温婉缱绻,只剩下职场人的体面与疏离。那句不必耿耿于怀,轻飘飘八个字,斩断了他所有欲言又止,碾碎他仅存的侥幸。
沈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骨节泛白,喉间涩意翻涌。
他最怕的从不是她恨他、怨他、当众质问他,而是这般云淡风轻,彻底放下。
爱恨皆有回响,唯有释然,再无瓜葛。
“在你眼里,过往三年,就这么不值一提?”他压着发酸的嗓音,声音极低,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。
苏晚抬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眼底,没有闪躲:“不是不值一提,是尘埃落定。”
“我认真爱过,倾尽所有,不留遗憾;你刻意疏离,步步推开,也算随心而行。我们两不相负,何必揪着旧事反复拉扯。”
爱过不悔,散了不念。
这是她给这段三年情,最体面的收尾。
话音落下,她收起笔记本电脑,指尖利落扣上电脑外壳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留恋:“沈总,休息时间结束,其他同事快要回来了,我们保持工作距离,免得惹人闲话。”
说完,她侧身绕过他,步伐从容,径直走向会议厅门外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一缕浅淡的草木清香掠过鼻尖,不是从前迁就他喜好的雪松味,是她独属于自己的、干净温柔的香气。
沈烬下意识抬手,想要攥住她的手腕。
指尖堪堪擦过她衣袖,苏晚却提前半步避开,动作轻柔,却决绝至极。
衣袖落空,指尖只攥住一室冰凉空气。
他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远去,背脊挺直,步履从容,再也不会为他驻足分毫。
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顺着血脉蔓延,旧疾未愈的胃部跟着阵阵抽痛,钝痛交织,压得他呼吸困难。
原来世间最远的距离,从来不是山海相隔,而是近在咫尺,旧情隔断,长风与细雨,隔了万水千川,再也无法相拥。
片刻后,项目全员重回会议室。
苏晚落座原位,神色如常,翻阅设计资料,指尖平稳,连一丝波澜都不曾外露。方才那场私下对峙,于她而言,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整场会议后半程,沈烬彻底失神。
他无心听取方案汇报,目光不受控制,一遍遍落在斜下方的女人身上。
她垂眸落笔,睫毛纤长,侧脸线条干净柔和;有人提出设计难题,她条理清晰从容辩驳,自信耀眼,浑身散发光芒。
从前她困在情爱里,围着他打转,收敛锋芒,藏起天赋,甘愿做不起眼的影子;离开他之后,她挣脱枷锁,破土而生,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。
原来困住飞鸟的从不是牢笼,是错付的长风。
会议结束,已是正午。
一众合作方相约前往沈氏顶楼餐厅聚餐,主办方一一邀约,苏晚礼貌婉拒:“抱歉,下午还有图纸修改工作,我先行回事务所。”
她不愿与他共处一桌,不愿假意寒暄,不愿给彼此留下半分牵扯的余地。
沈烬握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,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颔首:“工作优先。”
字字克制,心底满目荒芜。
苏晚转身离场,搭乘电梯直达一楼。
走出沈氏大厦,正午秋阳耀眼,暖风和煦,拂去连日积压的阴霾。她抬手遮挡日光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逃离狂风,天地皆宽。
她打车返程,车子驶出沈氏商圈,途经街角花艺店,顺路买下一束香槟桔梗。暖柔花色,衬得她眉眼温柔,岁月安然。
而顶层落地窗前,沈烬伫立原处,居高临下,目送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,直至彻底消失。
林舟站在身侧,低声开口:“沈总,项目合作可以暂缓,您若是难受,我们可以终止合作,彻底避开苏小姐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烬声音沙哑,眼底覆满阴郁,“终止合作,便是彻底断了所有交集。”
他自私,偏执,悔不当初。
哪怕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,只能借着公事擦肩而过,他也舍不得彻底断了联系。
他欠她一场道歉,欠她三年偏爱,更欠自己一份坦诚心动。
就算只能遥遥相望,也是他迟来的救赎。
“备车,回半山别墅。”
秋日正午,半山别墅草木萧瑟,偌大庭院冷清死寂。
三年前苏晚亲手栽种的桂花树,如今枝叶繁茂,细碎金桂落了满地,花香馥郁,铺满庭院。
这棵桂树,是她当年特意挑选,她说桂花温软,能抚平戾气,治愈寒凉。
从前沈烬嫌花香扰神,多次让她移栽,她舍不得,默默养护三年,岁岁花开。
秋风拂过,落桂纷飞,满地馨香。
沈烬弯腰,拾起一片金黄花瓣,指尖捻碎,清甜花香漫开,勾出无数尘封往事。
他走进主卧,衣柜最内侧,藏着一纸箱遗物。
是那日苏晚搬家,保洁清理出来、悄悄留存的旧物,她走得决绝,遗忘了这些细碎过往。
褪色的情侣手环、画废的设计稿、写满随笔的日记本、冬日保暖的针织手套,一件件,全是她藏在烟火里的爱意。
沈烬盘膝坐在地板上,拆开尘封的日记本。
字迹从青涩欢喜,慢慢变得隐忍落寞。
【今日沈烬应酬醉酒,抱着我说别走,那一刻,我好想就此一生。】
【他性子太冷,我捂了一年,好像还是暖不热。】
【好像再怎么努力,狂风终究留不住,我快要撑不住了。】
最后一页,是离开前夜写下的字迹,笔墨清淡,平静无波:
【热爱耗尽,山海皆平,到此为止,不负遇见。】
一页页翻过,字字诛心。
他从前从未看过这本日记,从未读懂她藏在温顺之下的委屈,从未察觉她日复一日的失望。
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,以为满腔爱意坚不可摧,肆意消耗,肆意伤害。
直到星火熄灭,爱意归零,才幡然醒悟。
窗外秋风骤起,卷起满院桂香,萧瑟寒凉。
沈烬合上日记本,捂住酸涩泛红的眼眶,肩膀微微发颤。
半生杀伐,不惧风雨,不畏流言,却栽在了一份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柔里。
同一时间,城南公寓。
苏晚铺开画纸,阳光落在桌面,温暖和煦。
她将买回来的香槟桔梗插进花瓶,提笔勾勒秋日风物,手机弹出事务所通知:下周前往滨江工地实地勘测,甲方负责人,沈烬亲自到场。
宿命辗转,避无可避。
苏晚望着窗外澄澈晴空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也罢。
风来便迎,风去便散。
她早已不是追着长风漂泊的细雨,如今她自有山河,不惧世事相逢。
千里长风翻涌,隔不断人间烟火;
万丈旧念沉埋,不复当年情深。
此后相逢,皆是同业;
再无风月,不问过往。